棒梗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。秦淮茹正在屋里纳鞋底,听见二大妈在院里喊她,说街道办有电话找。她扔下鞋底就跑,跑到街道办的时候,气喘吁吁的,腿都在抖。
电话那头传来棒梗的声音,变了,变粗了,不像个孩子了,但秦淮茹一听就知道是他。
“妈……”棒梗喊了一声,就哭了。
秦淮茹的眼泪也下来了,她握着话筒,手抖得厉害:“棒梗,你还好吗?吃得饱吗?有没有人欺负你?”
“妈,我想回家……”棒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我不想待在这儿了,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快了,快了,还有两个月。”秦淮茹的声音也在抖,“你听话,好好表现,争取早点出来。”
棒梗哭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停下来。他的声音突然变了,从哭变成了恨:“妈,我恨林国栋。要不是他,我不会进来。妈,我要报仇。”
秦淮茹的心揪了一下,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:“棒梗,你别乱来,你还没出来——”
“等我出来,我一定让他好看。”棒梗的声音冷得不像个孩子,“妈,你等着我。”
秦淮茹张了张嘴,想说“别”,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她沉默了几秒,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:“棒梗,等你出来,咱们一起对付他。但现在你别乱想,好好表现,早点出来。记住了吗?”
棒梗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好,我听妈的。”
电话挂了。秦淮茹站在电话亭里,握着话筒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二大妈在外面喊了她两声,她才回过神来,放下话筒,走了出来。
二大妈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秦淮茹低着头,快步往院里走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的泪还没干。
回到院里,天已经快黑了。她进了屋,把门关上,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。棒梗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转——“我恨林国栋,我要报仇。”她闭上眼睛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她不想让棒梗报仇,她只想让一家人安安生生地过日子。但林国栋不让,他逼得他们母子走投无路。
秦淮茹擦了擦眼泪,走到炕沿边坐下。她拿起没纳完的鞋底,针扎了几下,扎歪了,又拔出来重扎。手在动,脑子也在动。棒梗还有两个月出来,这两个月她得想办法,不能就这么等着。
天黑了,有人敲门。秦淮茹知道是谁,没动。又敲了几下,她才站起来开了门。
许大茂闪身进来,把门关上,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笑:“秦姐,棒梗来电话了?”
秦淮茹看了他一眼,回到炕沿上坐下,没说话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许大茂也坐下,往前凑了凑。
“他说恨林国栋,要报仇。”秦淮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许大茂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好,这孩子有志气。”
“他才多大?懂什么叫志气?”秦淮茹瞪了他一眼,“我不想让他再出事了。”
“不会出事。”许大茂摆了摆手,“我跟你说,我有个计划,不用偷不用抢,不犯法。等棒梗出来,让他去办。”
秦淮茹看着他,没说话。
许大茂压低声音,说:“让棒梗去厂里闹,去林国栋的车间闹,当着全车间的人骂他,说他欺负孤儿寡母,说他害得棒梗进了少管所。不用动手,就骂。骂得越狠越好,骂得越多人知道越好。”
“那有什么用?”
“怎么没用?”许大茂的眼睛眯了起来,“名声这东西,坏了就回不来了。林国栋不是要当技术员吗?不是要往上爬吗?名声臭了,他往哪儿爬?”
秦淮茹的手指绞着衣角,绞得发白。她想起拘留所的日子,想起棒梗在少管所不知道吃了多少苦,想起小当和槐花在别人家寄养。这些都是林国栋害的。
“等棒梗出来再说。”她咬了咬牙。
许大茂点了点头,站起来:“秦姐,你放心,这次咱们一步一步来,稳扎稳打。棒梗出来之前,你先在院里散散话,就说林国栋怎么欺负你们娘几个的,说得越可怜越好。院里人信不信不要紧,有人信就行。”
秦淮茹没说话。许大茂知道她听进去了,笑了笑,拉开门走了。
屋里又剩下秦淮茹一个人。她坐在黑暗里,没开灯,就那么坐着。棒梗的声音,许大茂的声音,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。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,但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对面西厢房的灯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安安静静的。
“林国栋。”她在心里念这个名字,念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正在看技术革新小组的进度报告。老陈的连杆机构样品加工完了,孙师傅的手柄也改好了,小王的数据收集了一大本。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大茂刚才又去了秦淮茹家?”
“是的。停留时间大约十五分钟。两人谈话声音很低,但捕捉到关键词——‘棒梗’‘出来’‘骂’。”
林国栋放下报告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。许大茂又在跟秦淮茹密谋,这次的关键词是“棒梗”“骂”。棒梗还有两个月出来,出来以后要干什么?骂人?
“继续监测。”他说,“重点关注许大茂和秦淮茹关于棒梗的对话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国栋拿起报告继续看。许大茂和秦淮茹的密谋,他现在不急着管。等他们动手的时候,才是收网的时候。现在出手太早,打草惊蛇,抓不住证据。
他把报告看完,合上文件夹,收进空间戒指。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对面贾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。许大茂家的灯亮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林国栋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
还有两个月。棒梗出来的时候,才是真正的风暴。他不怕风暴,就怕风暴不够大。不够大,就不能一网打尽。
窗外,风大了,吹得树枝啪啪地打在窗户上。林国栋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上班,技术革新小组的样机要开始测试了,一堆事等着他。
他不再想许大茂和秦淮茹的事,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