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是被尿憋醒的。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，披上棉袄出了门。院里黑漆漆的，月亮被云遮住了，风刮得树枝沙沙响。他走到厕所门口，解了手，打了个哆嗦，转身往回走。
经过西厢房的时候，他看见窗户里还亮着灯。
傻柱脚步停了一下。林国栋这人作息规律，每天十点前准关灯，今天都快十二点了还亮着，不对劲。他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两步，窗帘没拉严，留了一条缝。他往里看了一眼，心跳差点停了。
娄晓娥坐在椅子上，裹着被子，脸上有伤。林国栋坐在床边，两人隔了两三米，但大半夜的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，这算怎么回事？
傻柱的第一反应是鄙夷。林国栋表面上正人君子，背地里勾引人家老婆？他正要转身走，又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，听不太清，但语气不像是有私情的样子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没走，站在窗户根底下，竖起耳朵。
“嫂子，许大茂又打你了？”这是林国栋的声音。
“脸上的伤，敷一下。”林国栋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毛巾在桌上，你自己拿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许大茂打的？娄晓娥脸上的伤是许大茂打的？他想起许大茂那副嘴脸，打老婆这种事，许大茂干得出来。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——就算被打了，大半夜跑林国栋屋里来干什么？
他正想着，门突然开了。
林国栋站在门口，看着他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儿。
“何师傅，进来坐。”
傻柱被噎了一下，站在原地没动。他往屋里瞟了一眼，娄晓娥也看见了他，脸色一下子白了，整个人缩在椅子上，裹着被子，像只受惊的猫。
“我就是路过。”傻柱的声音硬邦邦的，“你们聊，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何师傅。”林国栋叫住他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娄晓娥被许大茂打了，来我这儿是报信的。许大茂和秦淮茹要陷害我，等棒梗出来就动手。她不敢回去，我让她在这儿坐到天亮。”
傻柱转过身，看着林国栋。林国栋的眼睛很坦然，不躲不闪。他又看了一眼屋里的娄晓娥，她脸上的巴掌印在灯光下清清楚楚，肿得老高，眼眶也青了。
“真的？”傻柱问。
“你爱信不信。”林国栋说，“我林国栋做事，用不着跟谁解释。但娄晓娥脸上的伤你看得见，她大半夜不敢回家，你也看得见。你要是觉得我跟她有私情，随你。”
傻柱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看了看娄晓娥，又看了看林国栋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最后说了一句：“你们聊，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他转身走了，这次没停。
回到屋里，傻柱把门关上，坐在床边，脱了鞋，但没躺下。他点了一根烟，在黑暗里抽。林国栋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——“许大茂和秦淮茹要陷害我，等棒梗出来就动手。”
许大茂和秦淮茹又联手了。他想起上次秦淮茹诬陷林国栋偷看洗澡的事，闹得全院不宁，最后进了拘留所。这次又来，还要等棒梗出来。
傻柱把烟掐灭，又点了一根。他想起许大茂打娄晓娥的事。许大茂那个人，打老婆不是一回两回了，院里人都知道，但没人管。娄晓娥可怜，但他管不了。他连自己的事都管不明白。
他想起秦淮茹。这些年他被秦淮茹当枪使，她说什么他信什么，她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。到头来，她进去了连句话都没给他带。他算什么？在她眼里，他就是个傻子。
傻柱把第二根烟掐灭，躺到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娄晓娥脸上的伤，一会儿是林国栋坦然的眼神，一会儿是秦淮茹哭的样子。这些画面搅在一起，搅得他心烦意乱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不管了，关他什么事？娄晓娥被打了，又不是他打的。许大茂和秦淮茹要陷害林国栋，又不是陷害他。他管那么多干什么？
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——你真的不管？
傻柱把被子掀开，坐起来，又点了一根烟。他想起老太太说的话——“她心里没有你。你要是再去帮她，你就是真傻。”他想起一大爷说的话——“你该为自己活了。”
为自己活。怎么为自己活？就是不管别人的事，不管别人的死活？
傻柱把第三根烟掐灭，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他不想管林国栋的事，也不想管许大茂和秦淮茹的事。但他也不想看着娄晓娥被打，不想看着许大茂害人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妈的，这日子过得，真他妈累。
西厢房里，林国栋把门关上，回到床边坐下。娄晓娥还缩在椅子上，脸色发白，浑身发抖。
“林大哥，傻柱会不会说出去？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不会。”林国栋说，“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娄晓娥看着他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林国栋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他要说早说了。他这个人，嘴硬心软，不会害你。”
娄晓娥低下头，不再问了。她把被子裹紧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但她没睡着，心跳还是很快，脑子里全是傻柱站在门口的样子。
林国栋靠在床头上，也没睡。他在想傻柱会怎么做。傻柱看见娄晓娥在他屋里，肯定会多想。但他解释了，信不信是傻柱的事。他不在乎傻柱怎么看他，只在乎傻柱别坏了事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傻柱回去以后在干什么？”
“抽烟，翻身，情绪波动较大。没有离开房间，没有与人接触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傻柱在纠结，在犹豫。他不会马上去告诉许大茂，也不会到处乱说。这跟他对傻柱的判断一致——这个人本质不坏，就是脑子不清楚。
“继续监测。”林国栋说，“傻柱要是去找许大茂或者秦淮茹，马上告诉我。”
“收到。”
窗外的风小了一些，云散了，月亮露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林国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快一点了。离天亮还有四五个小时。他靠在床头上，闭着眼睛，没睡。脑子一直在转，许大茂的计划，傻柱的反应，接下来该怎么走。
每一步都不能错。错了，满盘皆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