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卫科的办公室不大,一张办公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规章制度。赵科长坐在桌后,面前摊着记录本,旁边坐着个年轻干事负责笔录。林国栋坐在对面,表情平静。
赵科长先把事情的经过问了一遍。林国栋从头说起——许大茂怎么骗他,他到了澡堂后面棒梗怎么喊,秦淮茹怎么从女澡堂出来哭。说得清清楚楚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一样不落。
“你说许大茂骗你去的,有证据吗?”赵科长问。
林国栋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机器,按下播放键。许大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林哥,李副厂长在澡堂后面等你,有事交代。”赵科长听完,脸色沉了下来,让干事把这段录音标注下来。
“行了,你先在外面等着。”赵科长站起来,打开门,让林国栋坐到外屋的椅子上。
下一个叫的是棒梗。棒梗进门的时候,腿还有点软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赵科长指了指椅子,他坐下来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“贾梗,你把刚才的事再说一遍。”
棒梗咽了口唾沫,抬起头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:“我看见林国栋趴在我妈洗澡的窗户上,往里看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午三点多。”
“你在哪儿?”
“我在澡堂后面。”
“你去澡堂后面干什么?”
棒梗愣了一下,眼珠子转了转:“我……我去找我妈。”
“你妈在女澡堂洗澡,你去女澡堂后面找她?”
棒梗的汗下来了,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赵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追问,换了问题:“你看见林国栋的时候,他离你多远?”
“大概……十来米。”
“十来米,你看清他的脸了?”
“看清了,就是他。”棒梗的声音大了一些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赵科长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,让他出去了。
第三个是秦淮茹。她一进门就哭,哭得浑身发抖,赵科长说了三次“别哭了”,她才勉强止住。
“秦淮茹,你说说当时的情况。”
“我在洗澡,听见窗户有动静,就喊了一声。棒梗跑过来说有人偷看,我穿好衣服出来,就看见林国栋站在窗户外面……”秦淮茹边说边哭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“你看见林国栋偷看了吗?”
“我……我没看见,但棒梗看见了。”
“你自己没看见,就凭孩子一句话,你就认定是林国栋?”
秦淮茹的哭声小了一些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赵科长叹了口气,让她出去了。
林国栋又被叫了进去。赵科长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说:“林国栋,你把刚才在澡堂后面的事再说一遍,这次说细点,几点几分,在哪儿,干了什么。”
林国栋想了想,说:“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,许大茂在车间告诉我李副厂长在澡堂后面等我。我走到澡堂后面,大概三点半。刚到那儿,棒梗就喊了。从头到尾,我在澡堂后面待了不到两分钟。”
“你确定是三点半?”
“确定。我从车间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三点二十。走到澡堂后面,差不多十分钟。”
赵科长在本子上记下来,站起来:“你们先在这儿等着,我去查一下厂门口的值班记录。”
他出了门,往厂门口走去。保卫科里剩下林国栋、棒梗、秦淮茹三个人,谁都不说话。秦淮茹低着头,棒梗靠着墙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许大茂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,门口没人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赵科长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。他的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更沉了,坐到办公桌后,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拍。
“林国栋,你说你三点半到澡堂后面。厂门口的值班记录显示,你三点二十五分进的厂。从厂门口走到澡堂后面,至少要十五分钟。你三点四十能到就不错了。”
林国栋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赵科长转头看着棒梗:“贾梗,你说林国栋偷看了十来分钟。林国栋三点四十才到澡堂后面,你三点多就看见他了?你看见的是鬼?”
棒梗的脸一下子白了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还有,”赵科长翻开登记本,“女澡堂下午根本就没开放。锅炉房的老王说,今天下午澡堂检修,没有烧水。你妈洗的什么澡?凉水澡?”
秦淮茹的身体猛地一震,脸色惨白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赵科长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,停下来看着秦淮茹和棒梗:“你们母子俩,上次诬陷林国栋,一个拘留一个少管所,还没长记性?这次又在厂里闹事,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?”
秦淮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次不是演的,是真的怕了。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着说:“赵科长,是我不好,是我让棒梗说的,不关他的事……”
棒梗站在旁边,嘴唇哆嗦着,眼泪也掉了下来。他看着秦淮茹跪在地上,突然蹲下来,抱住她,放声大哭。
赵科长叹了口气,坐回椅子上,看着林国栋:“林国栋,你想怎么处理?”
林国栋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淮茹和蹲着哭的棒梗,沉默了几秒,说:“赵科长,按厂规处理。该罚款罚款,该处分处分。我不要求加重,也不要求从轻。”
赵科长点了点头,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,站起来:“行了,你们先回去。处理结果出来了通知你们。”
秦淮茹从地上爬起来,拉着棒梗,低着头往外走。经过林国栋身边的时候,棒梗停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,眼睛里没了恨,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认命了。
林国栋没看他,站起来跟赵科长握了握手,出了保卫科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方格子。林国栋走在方格里,脚步很稳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全程已录制,包括赵科长的调查过程。”
“存好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。
他走出厂办公楼,天已经快黑了。厂门口的马路上,许大茂正蹲在路边抽烟,看见林国栋出来,站起来想走,又停住了。两人隔着十几米对视了一瞬,许大茂低下头,掐了烟,快步走了。
林国栋看着他慌乱的背影,冷笑了一声。许大茂,你以为躲在后面就没事了?这次,你跑不掉。
他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,骑上车,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秋风迎面吹来,凉飕飕的,他把领子竖起来,蹬着踏板,脑子里在盘算——秦淮茹和棒梗这次跑不掉,但许大茂躲在幕后,证据还不够硬。得再等等,等他自己跳出来。
回到四合院,天已经黑了。院里的人都知道厂里出事了,二大妈看见林国栋回来,想凑过来问,被他的脸色挡了回去。三婶躲在门后,探出半个脑袋,又缩回去了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器灵的声音又响了:“宿主,许大茂刚才在保卫科外面偷听了全部对话。他的情绪状态从焦虑转为恐惧,目前处于高度紧张中。”
“盯着他。”林国栋说,“他慌了就会犯错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国栋翻开笔记本,在许大茂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。秦淮茹和棒梗的名字已经划掉了,许大茂的名字还亮着,红圈圈了一层又一层。
快了。
他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对面许大茂家的灯亮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里头传来许大茂骂人的声音,听不清骂谁。娄晓娥的哭声压得很低,但还是能听见。
林国栋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明天还要上班,技术革新小组的样机测试到了关键阶段,不能分心。许大茂的事,等厂里的处理结果出来再说。
窗外,风大了,吹得树枝啪啪地打在窗户上。林国栋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。今晚能睡个好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