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科长正要宣布处理结果，林国栋抬手拦了一下。他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机器，放在桌上，声音不大，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赵科长，我这还有一段录音，您听听。”
秦淮茹看见那个机器，身体猛地一抖。棒梗的脸从白变灰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嗓子像是被掐住了。
赵科长看了林国栋一眼，按下播放键。
许大茂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算？你不想报仇了？林国栋害你进了拘留所，害棒梗进了少管所，你就算了？”
沉默了几秒，棒梗的声音响了起来，闷闷的，但很清晰：“我干。我要让他也尝尝蹲监狱的滋味。”
录音还在继续，许大茂的声音又来了：“棒梗，你到时候就喊‘来人啊，有人偷看我妈洗澡’，喊得越响越好。你妈带着小当槐花在附近等着，一喊就出来作证。三个人一口咬定，他林国栋跑不掉。”
录音停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。赵科长的脸色铁青，攥着笔的手青筋暴起。年轻干事低着头，在本子上刷刷地记，不敢抬头。
秦淮茹瘫坐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棒梗站在那儿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，突然蹲下来，放声大哭。
“是许大茂让我干的！”棒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“是他出的主意，是他让我喊的……不关我的事……”
赵科长站起来，走到棒梗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：“不关你的事？录音里你亲口说的‘我干’，这是不关你的事？”
棒梗哭得更厉害了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他抱住赵科长的腿，声音尖得刺耳：“赵科长，我错了，我再也不敢了……你饶了我这回……”
赵科长没理他，转身看着秦淮茹：“秦淮茹，你还有什么说的？”
秦淮茹瘫在地上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，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。她的嘴唇动了几下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我……我没想害他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气不过……”
“气不过就诬陷人？上次拘留所没待够？”
秦淮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，这次是真的哭，哭得浑身发抖，但没人同情她。
赵科长坐回椅子上，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他说话的声音很沉，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：“喂，派出所吗？我是轧钢厂保卫科老赵。我们这儿有人诬陷陷害，情节严重，你们来一趟。”
秦淮茹听见“派出所”三个字，身体猛地一震，从地上爬起来，扑到赵科长桌前，哭着喊：“赵科长，别报警，我求你了，别报警……棒梗还小，他不能再进去了……”
赵科长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同情：“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。结果呢？这次性质更恶劣，在厂里闹事，影响生产秩序。不报警，厂里的规矩还要不要？”
秦淮茹瘫倒在地上，抱着头，哭得撕心裂肺。棒梗蹲在墙角，抱着膝盖，浑身发抖，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兽。
门外，许大茂一直趴在门缝上偷听。他听见录音里自己的声音时，腿就软了。听见赵科长打电话报警，他的脑子嗡的一声，转身就跑。
他跑出办公楼，跑过厂区，跑出厂门，一路狂奔。风灌进嘴里，呛得他直咳嗽，但他不敢停。跑到马路边，拦了一辆三轮车，跳上去，气喘吁吁地说：“去……去四合院……”
三轮车夫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蹬着车走了。
许大茂坐在车上，心跳得像擂鼓。完了，全完了。录音里他的声音清清楚楚，赵科长报了警，派出所一来，他跑不掉。他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，能拿多少拿多少，先跑了再说。
三轮车停在院门口，许大茂扔下一块钱，跳下车就往里跑。院里的人看见他脸色煞白、满头大汗的样子，都愣住了。二大妈喊了一声：“许大茂，你咋了？”他没理，冲进自家屋里，把门摔上。
娄晓娥在里屋叠衣服，听见动静出来，看见许大茂在翻箱倒柜，衣服扔了一地。
“你干啥？”娄晓娥的声音带着不安。
“少管闲事！”许大茂头都没抬，把抽屉里的钱往包里塞，又把柜子里的几件好衣服塞进去。
娄晓娥看着他，突然明白了。她的脸色变了一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靠在门框上。
“许大茂，你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“我说了少管闲事！”许大茂抬起头，眼睛通红，瞪着娄晓娥，像一头发疯的野兽。
娄晓娥没再说话，看着他把包塞满，拉上拉链，挎在肩上。许大茂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往外看了一眼。院里没人，他闪身出去，快步往院门口走。
“许大茂。”娄晓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大，但很平静，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许大茂的脚步停了一下，没回头，骂了一声“放你妈的屁”，大步走了。
院门口，一辆警车正好停下来。两个民警从车上下来，跟许大茂打了个照面。许大茂的脸一下子白了，腿一软，包从肩上滑下来，掉在地上。
“许大茂？”一个民警看了他一眼。
许大茂张了张嘴，想跑，腿不听使唤了。另一个民警上前一步，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许大茂被带上了警车。车发动了，引擎声轰隆隆的，院里的人听见动静，都出来看。二大妈端着盆站在门口，三婶抱着孩子站在窗前，一大爷拎着鸟笼子站在院子中间。谁都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警车开走。
保卫科里，派出所的民警到了。赵科长把录音放了一遍，民警听完，点了点头，走到棒梗面前。
“贾梗，跟我们走。”
棒梗的腿彻底软了，站都站不起来。两个民警把他架起来，往外走。他一边走一边哭，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秦淮茹从地上爬起来，扑过去想抱棒梗，被民警拦住了。
“秦淮茹，你也得跟我们走。”
秦淮茹被带上了另一辆警车。她上车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保卫科的门口。林国栋站在那儿，看着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车门关上了。
两辆警车开走了，保卫科安静下来。赵科长叹了口气，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：“小林，今天这事，委屈你了。”
“赵科长，不委屈。”林国栋说，“查清楚了就行。”
赵科长点了点头，回了办公室。林国栋站在走廊里，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，站了好一会儿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今天的录音，存好了？”
“已加密保存。许大茂逃跑时的对话也已录制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转身下了楼。天已经黑了，厂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他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，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
秋风迎面吹来，凉飕飕的，他把领子竖起来，蹬着踏板。秦淮茹、棒梗、许大茂，三个全进去了。这次不是拘留十五天的事，是刑事犯罪的事。
回到四合院，院里的人还没散。二大妈看见林国栋回来，想凑过来问，被他脸上的表情挡了回去。三婶躲在门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，又缩回去了。
一大爷站在院子中间，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“国栋，许大茂他们……”
“一大爷，派出所会处理的。”林国栋没多说，推着自行车进了西厢房。
他把门关上，坐到桌前，翻开笔记本。在秦淮茹、棒梗、许大茂三个人的名字上，各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。
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林国栋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对面许大茂家的灯亮着，窗帘没拉，娄晓娥一个人坐在床边，抱着膝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贾家的灯没亮，黑漆漆的，门锁着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今天这一仗，打完了。但战争还没结束。许大茂虽然进去了，他背后的周副厂长还在。秦淮茹倒了，她娘家的人会不会来找麻烦？棒梗从少管所出来又进去，这辈子怕是毁了。
但这些事，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。他现在该操心的，是技术革新小组的样机测试。
林国栋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明天还要上班，一堆事等着他。他没工夫为那些人失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