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跑回家的时候，手都在抖。他翻箱倒柜，把抽屉里的钱全掏出来，有整有零，数都没数就往包里塞。又从柜子底下翻出几块银元，那是他藏了好几年的，本想留着以后换钱，现在顾不上了。他把银元也塞进包里，拉上拉链，挎在肩上，转身就要走。
娄晓娥站在里屋门口，看着他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许大茂，你要跑？”
“少管闲事！”许大茂瞪了她一眼，绕过她就往外走。
娄晓娥跟了两步，突然冲到门口，把门堵住了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但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：“你不能跑。你跑了，这个家就散了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跑。”娄晓娥的声音还是抖，但她没让开，“你跑了就是逃犯，这辈子都回不来了。”
“我管不了那么多了！”许大茂伸手去拉她，想把她推开。
娄晓娥死死抓住门框，指甲都嵌进去了。许大茂急了，抬手就要打。手举到半空中，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。
许大茂扭头一看，林国栋站在他身后，手像老虎钳一样扣着他的手腕。他不知道林国栋什么时候进来的，也不知道林国栋怎么知道他要跑。
“许哥，别打了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冷，“打女人不算本事。”
许大茂的脸涨得通红，想挣开，但林国栋的手劲儿太大了，他挣了几下，纹丝不动。他喘着粗气，瞪着林国栋，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。
“林国栋，你他妈放开我！”
林国栋没松手，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许哥，你现在跑，跑到哪儿去？全国通缉，你能跑出中国？你跑了，娄晓娥怎么办？你爸妈怎么办？”
许大茂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的身体开始发抖，不是气的，是怕的。
院里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人的。张所长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进来，警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许大茂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“许大茂，你涉嫌诬告陷害，这是逮捕证。”
许大茂的腿彻底软了，整个人往下坠，要不是林国栋还抓着他的手腕，他可能就瘫在地上了。林国栋松了手，许大茂靠着墙，慢慢滑坐到地上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一个民警走过去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，咔嚓一声，手铐扣上了。许大茂低着头，看着手腕上那副亮闪闪的铐子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不是哭，是无声地流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水泥地上，一滴一滴的。
“许大茂，走吧。”张所长拉了拉他的胳膊。
许大茂被两个民警架着往外走，经过林国栋身边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下来，抬起头，眼睛通红地瞪着林国栋。那眼神里有恨，有不甘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林国栋，你给我等着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我出来那天，就是你倒霉那天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，没说话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许大茂被带走了，警车的引擎声在院里响了一下，又远了，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。
院里的人都出来了。二大妈站在自家门口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三婶抱着孩子，站在窗前，孩子的哭声在夜里很响。一大爷披着外套，站在院子中间，看着警车开走的方向，叹了口气。
娄晓娥靠在门框上，浑身发抖，眼泪不停地流。她没出声，就那么流着泪，看着许大茂被带走的方向。
林国栋走到她面前，把门关上，隔开了院里那些看热闹的目光。
“嫂子，你做得对。”
娄晓娥抬起头看着他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突然蹲下去，捂着脸哭出了声。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，是压着的，闷闷的，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，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林国栋没说话，站在旁边，等她哭。哭了好一会儿，娄晓娥才停下来，用袖子擦了擦脸，站起来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头也红红的。
“林大哥，我想跟他离婚。”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，但比刚才稳了一些，“我不想再跟他过了。一天都不想。”
林国栋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点了点头：“我帮你。”
娄晓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，但这次她没哭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口气咽了下去。她看着林国栋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说了一句：“谢谢你，林大哥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林国栋说，“你帮过我，我帮你，应该的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娄晓娥突然叫住他：“林大哥。”
“许大茂说，他出来那天要找你算账。你……你小心点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：“嫂子，他出不来了。诬告陷害罪，少说三年。三年以后的事，三年以后再说。”
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院里的人还没散，看见他出来，目光都聚过来。他没看任何人，径直回了西厢房，把门关上。
院里的人站了一会儿，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，才慢慢散了。二大妈端着锅铲回了屋，三婶抱着孩子关了窗，一大爷拎着鸟笼子叹了口气，也回了屋。
傻柱站在自家门口，从头看到尾。他看见许大茂被铐走，看见娄晓娥哭，看见林国栋从许大茂家出来。他夹在手指间的烟烧到了过滤嘴，烫了一下，他才扔掉。
他转身回了屋，关上门，坐到床边，发了很久的呆。许大茂倒了，秦淮茹倒了，棒梗也倒了。院里跟他有关系的人，一个一个地倒了。他不知道下一个是谁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院里待多久。
西厢房里，林国栋坐在桌前，翻开笔记本。在许大茂的名字旁边，他写下了一行字——“已逮捕，诬告陷害罪。”写完他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大茂被捕时的状态？”
“恐惧、绝望、愤怒。被带走时心率超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对面许大茂家的灯还亮着，娄晓娥一个人坐在床边，抱着膝盖，像一尊雕塑。贾家的灯没亮，门锁着，不知道秦淮茹和棒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今天这一仗，打完了。许大茂进去了，秦淮茹和棒梗也进去了。院里清净了，至少能清净一阵子。
但林国栋知道，清净不了多久。许大茂背后还有周副厂长，秦淮茹娘家的人会不会来找麻烦，都是未知数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不想了，车到山前必有路。明天还要上班，技术革新小组的样机测试到了关键阶段，不能分心。
窗外，风小了一些，树叶不再沙沙响。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，又没了。林国栋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