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处理结果下来那天,院里又热闹了一阵。秦淮茹因诬告陷害罪被判拘役六个月,棒梗因为还在少管所期间又犯事,延长收容教育一年。消息是二大妈从街道办听来的,她跑回来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,气喘吁吁地站在院子中间喊:“秦淮茹判了!六个月!棒梗又加了一年!”
院里的人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。“六个月?太轻了。”“加一年?那孩子出来就十六了,什么都耽误了。”“活该,谁让她害人。”一大爷站在人群外面,叹了口气,没说话,拎着鸟笼子走了。
小当和槐花被街道办送走了,送到乡下远房亲戚家。两个丫头走的时候,站在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二大妈抹了一把眼睛,说“造孽啊,孩子有什么错”。三婶抱着自己的孩子,把孩子搂紧了一点,没说话。
傻柱是从头到尾没出屋的人。他从窗户里看见小当和槐花被送走,看见院里的人议论纷纷,看见一大爷拎着鸟笼子叹气。他把窗帘拉上了,坐回桌前,面前摆着几样东西——一个搪瓷盆,两条毛巾,一双没纳完的鞋底。都是秦淮茹以前放在他这儿的,有的是借的,有的是送的,有的是她忘在这儿的。
他站起来,把这些东西拢了拢,开了门,走到贾家门口。门没锁,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屋里空荡荡的,灶台是凉的,炕上是空的,柜子门开着,里面什么也没有。他把搪瓷盆放在桌上,毛巾搭在椅背上,鞋底摆在炕沿上。站了一会儿,转身出来,把门带上了。
院里有人看见他,喊了一声:“傻柱,你干啥呢?”
傻柱没理,回了自己屋,把门关上。他坐在床边,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又掐灭了。站起来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对面贾家的门关着,窗户黑着,灶台冷了三天了。他把窗帘又拉上了,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他想起秦淮茹第一次来找他的样子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眼睛红红的,说“傻柱,你帮帮我”。他帮了,帮了这么多年。帮来帮去,帮到了拘留所,帮到了少管所。他不知道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。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,不想了。
林国栋下班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贾家的所有物品已被清理,秦淮茹和棒梗的判决已生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。他翻开笔记本,在秦淮茹、棒梗、许大茂三个人的名字上各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。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。贾家的事,到此为止了。他没害过任何人,是秦淮茹一次又一次地来找他的麻烦。偷馒头,告状,偷瓶子,诬陷偷看洗澡,一次比一次狠,一次比一次毒。他只是在保护自己。
他站起来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对面贾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,门锁着,窗户上糊的报纸被风吹破了一个洞,黑洞洞的,像一只瞎了的眼睛。许大茂家的灯也没亮,娄晓娥回娘家了,说是要办离婚手续。傻柱家的灯亮着,窗帘没拉,傻柱一个人坐在桌前喝酒,杯子举起来放下,放下又举起来,像一台坏了的机器。
林国栋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了。院里安静了,不是以前那种表面安静底下暗流涌动的安静,是真的安静。贾家的门不会再开了,秦淮茹不会再在院里哭,棒梗不会再偷东西,许大茂不会再阴阳怪气。小当和槐花走了,娄晓娥也走了。
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上班,技术革新小组的样机测试到了最后阶段,不能分心。院里的事翻篇了,厂里的事还得继续。
正想着,有人敲门。声音不大,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人。林国栋坐起来,激活慢放能力——门外一个人,男人,心跳不快,呼吸平稳。他走过去拉开门,傻柱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棉袄,手里夹着根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傻柱把烟掐了,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
“林哥,对不起。”
三个字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挺费劲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傻柱说完这三个字,低着头,不敢看林国栋的眼睛。
林国栋看着他,没说话。院里很安静,远处谁家的收音机在放京剧,声音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唱的是什么。
“我这些年,被秦淮茹忽悠了。”傻柱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以为她可怜,以为她不容易。我帮她骂人,帮她打架,帮她借钱。到头来,她进去了连句话都没给我带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还给你下过药,还在院里跟你吵过架,还推过你一把。”傻柱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林国栋靠在门框上,看着傻柱。这个人头发乱糟糟的,眼窝深陷,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不少,像是老了十岁。他不知道傻柱是真心悔过,还是因为秦淮茹倒了才来说这些。但他知道,傻柱这个人,本质不坏。
“何师傅,过去的事,不提了。”林国栋说。
傻柱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背对着林国栋,说了一句:“林哥,以后院里有什么事,你说话。”
他没等林国栋回答,大步走了,回了自己屋,把门关上了。
林国栋站在门口,看着傻柱家的灯灭了,站了几秒,转身回了屋,把门关上。他坐到床边,没躺下,坐了一会儿。器灵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宿主,何雨柱的情绪状态从愧疚转向释然,他的道歉是真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。他躺下来,把被子盖好。傻柱道歉了,院里清净了,贾家彻底完了。他应该高兴,但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不喜也不悲,就是很平静。
窗外,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。院里黑漆漆的,没有灯光,没有声音,像一片坟地。但林国栋知道,天亮了,太阳还会升起来,他还要上班,还要搞技术革新,还要往前走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