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站在门口，低着头，像个小学生被老师罚站。林国栋没催他，靠在门框上，等他往下说。夜风从院门口灌进来，凉飕飕的，吹得傻柱那件旧棉袄的下摆一飘一飘的。
“林哥，我以前是个混蛋。”傻柱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但没哭，“被秦淮茹忽悠了这么多年，还觉得自己挺仗义。现在想想，我他妈就是个傻子。”
林国栋没接话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傻柱吸了吸鼻子，声音沙哑：“我给你下过药，在院里跟你吵过架，还推过你一把。你每次都没跟我计较。我要是个正常人，早就该醒了。可我他妈的不清醒，非得等到秦淮茹进去了，贾家散了，我才明白过来。”
“何师傅，你知道就好。”林国栋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人这一辈子，谁还没犯过糊涂？关键是醒了以后怎么走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林国栋会这么说。他以为林国栋会骂他几句，或者至少冷嘲热讽一番。但林国栋什么都没说，就说了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。
“林哥，你不恨我？”傻柱问。
“恨你干什么？”林国栋笑了一下，“你又没杀我全家。下药那事，我拉了两天肚子，过去了。吵架推搡，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。”
傻柱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眼眶更红了。
“林哥，你这个人，我服。”傻柱的声音有点抖，“全院这么多人，就你一个，不记仇。”
林国栋摆了摆手：“别说这些没用的。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傻柱擦了擦眼睛，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想好好做饭。厂里要是能让我回食堂最好，回不去就在搬运组干。攒点钱，找个踏实女人，娶媳妇过日子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林国栋点了点头，“好好干你的活，攒你的钱，别掺和这些破事了。院里的事，谁对谁错，跟你没关系。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。”
傻柱看着林国栋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最后说了一句：“林哥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没把我当仇人。”傻柱说完这句，转过身，大步走了。他的背挺得比平时直，脚步也比平时轻快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。
一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家屋里出来了，披着那件旧军大衣，拎着茶壶，慢悠悠地走过来。他站在林国栋旁边，看着傻柱家关上的门，叹了口气。
“国栋，你让他醒悟了。”
林国栋摇了摇头：“一大爷，是他自己想通的。我要是有那本事，他早就醒了，不用等到今天。”
一大爷喝了口茶，把茶壶捧在手心里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：“傻柱这孩子，心眼不坏，就是耳朵根子软。秦淮茹说啥他信啥，被人当枪使了这么多年。现在秦淮茹倒了，没人忽悠他了，他自己慢慢就明白了。”
“一大爷，您说得对。”林国栋说，“傻柱这个人，本质不坏。就是太实在，容易被人骗。”
一大爷点了点头，又叹了口气：“院里总算消停了。贾家空了，许大茂进去了，秦淮茹判了，棒梗也出不来了。以后院里应该能安生一阵子了。”
“一大爷，您觉得能安生多久？”林国栋问。
一大爷看了他一眼，苦笑了一下：“你这话问得我心里没底。这院里，从来就没真正安生过。以前是贾家闹，现在是贾家倒了，保不齐以后还有别家。人心隔肚皮，谁知道谁心里想啥。”
林国栋没接话。一大爷说得对，这院里从来就没真正安生过。但他不怕，谁来找事，他接招。
“行了，天不早了，睡吧。”一大爷拎着茶壶，转身往回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林国栋，“国栋，你是个明白人。院里以后有什么事，你多担待。”
“一大爷，您放心。”
一大爷点了点头，慢悠悠地回了屋，把门关上了。
林国栋站在门口，抬头看了看天。云散了，月亮露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地上的影子清清楚楚，树的影子，房的影子，连门口那个石墩子的影子都清清楚楚。
他转身回了屋，把门关上，从里面锁死。坐到桌前，翻开笔记本，在傻柱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已道歉，决心改过。”写完他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傻柱今天的情绪状态？”
“从愧疚、紧张转为轻松、释然。心率从每分钟九十五次降至七十五次，呼吸平稳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傻柱是真的想通了，不是装的。这个人以后不会再找他的麻烦了，说不定还能当个普通邻居处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对面傻柱家的灯灭了，窗帘没拉，月光照进去，能看见傻柱躺在床上，盖着被子，睡得很安稳。贾家的窗户还是黑的，黑洞洞的，像一只瞎了的眼睛。许大茂家的灯也没亮，娄晓娥回娘家了，屋里没人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明天还要上班，技术革新小组的样机测试到了最后阶段，不能分心。院里的事翻篇了，厂里的事还得继续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今晚的月亮很亮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白线。他盯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，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，院里安静极了。没有秦淮茹的哭声，没有棒梗的吵闹，没有许大茂的阴阳怪气，连傻柱那边的酒瓶子声都没了。只有风声，轻轻的，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。
林国栋很快就睡着了，一夜无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