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里的红头文件下来那天，林国栋正在车间里测试样机。小王跑过来，手里举着一张纸，气喘吁吁地喊：“林组长，你调技术科了！助理工程师！”
车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老陈放下手里的活，走过来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：“我就说嘛，你早晚得去技术科。车间这地方，留不住你。”孙师傅也凑过来，脸上带着笑，虽然笑得有点勉强，但至少是笑了。一组的工人们围了一圈，七嘴八舌地道贺。
林国栋把样机的最后一个数据记在本子上，才站起来，接过小王手里的文件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大家继续干活，别耽误生产。”
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——几本笔记本，一套绘图工具，一个茶缸子。东西不多，一个帆布包装得下。他站在一组的工作区中间，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机床和工位，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触。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年，但干了不少事。技术比武，技术革新，样机测试，一件一件都干成了。
老陈从旁边走过来，手里也拎着个帆布包，笑呵呵地说：“国栋，我也申请调技术科了，给你当助手。王科长批了。”
林国栋看了他一眼：“陈师傅，您这资历，给我当助手，屈才了。”
“屈什么才？”老陈摆了摆手，“我干了一辈子钳工，图纸能看能画，但理论不行。跟你学学，说不定还能再干几年。要不然就在车间混到退休，没意思。”
两人一起出了车间，往技术科走。技术科在办公楼二层，几间屋子打通了，中间用半截隔断分开。里面摆着几张绘图桌，墙上贴着图纸，桌上堆着资料，看着比车间干净多了，但那股子机油味还是有的。
王科长在门口等着，看见林国栋过来，老远就伸出手：“小林，欢迎欢迎。”
林国栋跟他握了握手：“王科长，以后多关照。”
“你来了，我这技术科就算有底气了。”王科长笑着拍了拍他肩膀，带着他往里走，一边走一边介绍，“这边是绘图区，那边是资料室，最里头那间是会议室。来来来，我给你介绍介绍同事。”
技术科原来有五个人，两个老工程师，三个年轻技术员。老工程师姓赵和姓钱，都是五十多岁，戴着眼镜，头发花白，看着林国栋的眼神带着审视。三个年轻技术员两男一女，二十多岁，穿着干净的工装，好奇地打量着林国栋。
王科长指着那三个人说：“这是小李，这是小张，这是小周。以后你们就是一个战壕的了。”
小李先开口，笑得很热情：“林工，听说你盲眼挫四方，牛得很，什么时候给我们露一手？”小张跟着附和，小周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，没说话，笑了笑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：“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老陈跟在后面，跟赵工和钱工打招呼。赵工是老陈的老相识，两人握了握手，赵工低声说：“老陈，你怎么也来了？不在车间待着了？”老陈笑了笑：“车间待腻了，来技术科学点新东西。”
王科长把林国栋领到一张绘图桌前，桌上铺着一张蓝色的大图纸，是一台老式冲床的总装图。图纸边角都磨毛了，有些线条被描了又描，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“小林，这是你第一个任务。”王科长指着图纸，“这台冲床是五十年代从苏联进口的，用了快十年了，毛病越来越多。厂里想改进一下，提高效率，降低故障率。你是搞技术革新的，这个任务交给你最合适。”
林国栋拿起图纸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冲床结构不算复杂，但有些设计确实落后了。离合器是机械式的，操作费力，而且不安全；润滑系统也不行，好多地方润滑不到，磨损严重；行程可调范围小，很多活干不了。
“王科长，给我一周时间，我出个方案。”林国栋放下图纸。
王科长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一周够吗？要不要多给几天？”
“一周够了。”林国栋说，“先出方案，方案过了再细化。”
王科长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林国栋这个人，说话从来不打折扣。说一周就是一周，不会拖到第八天。
林国栋坐到绘图桌前，把图纸铺好，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绘图工具。铅笔、尺子、圆规、橡皮，一样一样摆好。老陈在旁边也找了张桌子坐下，没打扰他。
其他技术员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，小声嘀咕。小李压低声音跟小张说：“听说他连中专都没上过，就是工人出身，能行吗？”小张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，但厂长看重他，肯定有本事。”小周没参与议论，低头看自己的资料。
林国栋没理会那些目光，盯着冲床图纸，脑子开始转。老式冲床的改进方案，他在后世见过不少。虽然具体细节记不清了，但大方向是清楚的——气动离合器代替机械式，集中润滑代替分散润滑，增加行程调节装置。
他拿起铅笔，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草图。刚画了几笔，脑子里突然涌出一大堆信息——气动离合器的结构图、参数计算、材料选择，集中润滑系统的管路布置，行程调节装置的具体尺寸，全都清清楚楚，像一本打开的书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宿主精神力持续增长，图纸生成速度已提升至原来的三倍。当前方案生成中，预计完成时间五分钟。”
林国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以前生成一套图纸要几个小时，现在只要几分钟。精神力增长的好处，越来越明显了。
他继续画，手速比平时快了不少。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，线条又直又准，尺寸标注工工整整。老陈端着茶缸子过来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“国栋，你这速度……太快了吧？”
“有思路了就快。”林国栋头都没抬。
老陈摇了摇头，端着茶缸子回去了。他跟赵工坐在一块，低声说：“老赵，你看着吧，这小子一周出的方案，比咱们一个月出的都好。”
赵工推了推眼镜，没说话，但眼神里的审视少了一些。
林国栋画了一个多小时，把草图画完了。他放下铅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，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气动离合器、集中润滑、行程调节，三个改进点，互相独立又互相配合。方案如果通过，这台冲床的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四十，故障率降低一半以上。
“器灵，方案完整度多少？”
“百分之九十五。剩余百分之五为材料选型和工艺细节，需宿主结合实际条件确定。”
足够了。
林国栋把草图收进抽屉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。窗外，厂区的烟囱冒着白烟，机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，拿出笔记本，把今天的工作记录下来。
下班铃响了，林国栋收拾好东西，背上包出了技术科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碰见小李和小张，两人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：“林工，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下了楼，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。秋风迎面吹来，凉飕飕的，他把领子竖起来，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
回到院里，天已经黑了。贾家的门还锁着，窗户黑着。许大茂家的灯没亮，娄晓娥还没回来。傻柱家的灯亮着，窗帘没拉，傻柱在屋里做饭，炒菜的香味从窗户飘出来，是红烧肉的味道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，关上门，坐到桌前。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张冲床改进的草图，铺在桌上，又看了一遍。没问题，思路对，结构对，参数也对。明天把正式图画出来，后天给王科长看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今天精神力增长了多少？”
“增长百分之二。当前解锁进度百分之二十五。”
才百分之二十五。林国栋摇了摇头，路还长着呢。他把草图收进戒指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对面傻柱家的灯还亮着，傻柱端着饭碗坐在桌前，一个人吃，吃得挺香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争吵，没有哭闹，连狗都不叫了。
林国栋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明天还要上班，冲床改进方案要抓紧。院里消停了，厂里的活不能停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