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说一周,实际只用了三天。
第一天画草图,第二天细化,第三天出正式图纸。三张零号图纸铺在绘图桌上,一张总装图,两张部件图,线条密密麻麻,尺寸标注工工整整。气动离合器的结构、集中润滑的管路、行程调节的装置,全都清清楚楚。
王科长是第三天下午来看的。他端着茶缸子走过来,随口问了一句:“小林,方案有眉目了吗?”林国栋没说话,指了指桌上的图纸。王科长放下茶缸子,凑过去看,看了一眼,眼睛就瞪圆了。
他看了第一张,翻到第二张,又翻到第三张。看完之后,他没说话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这次看得更仔细,每一个尺寸,每一个公差,每一条管路,全都不放过。看完之后,他直起腰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小林,这个思路太超前了。”王科长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气动离合器,我在苏联的杂志上见过,但咱们厂从来没搞过。你能确定能行?”
林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计算纸,递给他:“王科长,这是设计计算书。气动离合器的扭矩、气压、摩擦片面积,全都算过了。按照这个设计,离合器的寿命比原来的机械式提高三倍,操作力从二十公斤降到两公斤。”
王科长接过计算书,翻了翻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佩服。他搞了二十多年技术,一眼就能看出这套方案的分量——不是小修小补,是脱胎换骨。原来的冲床是苏联四十年代的水平,这套方案至少能拉到五十年代末。
“走,去见厂长。”王科长把图纸卷好,夹在胳膊底下,拉着林国栋就往外走。
厂长办公室在三楼,门开着,厂长正在看文件。他看见王科长和林国栋进来,放下手里的东西,靠在椅背上,等着他们说话。王科长把图纸铺在厂长办公桌上,一张一张地展开,语气比平时激动了不少:“厂长,您看看,小林三天搞出来的方案。”
厂长站起来,走到桌前,低下头看图纸。他不像王科长那样一惊一乍,看得很慢,每一个部件都看,看完了还问了几个问题。
“这个气动离合器,气源从哪来?”
林国栋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件:“厂长,厂里有现成的压缩空气管路,接一根支管过来就行。如果压力不够,可以加一个小型储气罐,图纸上已经画了。”
厂长点了点头,又问:“集中润滑系统,油泵的可靠性怎么样?”
“标准件,市面上有成熟的型号。我已经选好了型号和供应商,采购回来直接安装。”厂长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多了点什么。他继续看图纸,又问了几个问题,林国栋一一回答,不急不慢,每个问题都说到了点子上。
厂长看完了,直起腰,回到椅子上坐下,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这个方案好,立即试制。”
王科长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。林国栋没什么表情,点了点头。
“小林,试制由你全程负责。”厂长看着他,语气很郑重,“需要什么人,需要什么设备,你直接打报告。我签字。”
“谢谢厂长。”林国栋说。
厂长摆了摆手,没再说什么。王科长卷起图纸,拉着林国栋出了办公室。走到走廊里,王科长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:“小林,你这一下,在厂长心里就站稳了。”
林国栋没接话。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,图纸画出来了,方案通过了,但试制才是真正的考验。样机做不出来,或者做出来不好用,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。
回到技术科,老陈第一个迎上来,眼睛里带着期待:“国栋,厂长怎么说?”
“通过了,立即试制。”
老陈一拍大腿,笑得合不拢嘴: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”小李和小张也凑过来,七嘴八舌地道贺。小周站在远处,没过来,但嘴角带着笑。
赵工和钱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没动。赵工推了推眼镜,看了一眼林国栋,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资料。钱工端着茶缸子,喝了一口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。
林国栋没在意这些,坐到绘图桌前,把试制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冲床改进的样机,涉及十几个零部件,需要车、铣、刨、磨、钳多个工种配合。一组的老陈、孙师傅、小王都可以参与,工具车间那边也得协调。
他拿出笔记本,把需要的东西一项一项列出来——材料、刀具、量具、工时,全写清楚了。老陈站在旁边看着,心里暗暗佩服。这小子,不光技术好,管理也是一把好手。试制还没开始,他脑子里已经把每一步都想好了。
厂长办公室里,王科长还没走。厂长让他坐下,给他倒了杯茶,两人面对面坐着。厂长端着茶杯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老王的,林国栋这个人,你怎么看?”
王科长想了想,说:“厂长,我干了二十多年技术,没见过这么全面的。设计、加工、装配,样样拿得起。而且他那个脑子,跟别人不一样,别人想一步,他能想三步。”
厂长点了点头,放下茶杯:“是个人才,要重点培养。”
王科长心里一喜,面上没露出来:“厂长,我明白了。”
厂长没再说什么,摆了摆手,王科长站起来出了办公室。他走在走廊里,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。林国栋是他引进技术科的,林国栋干得好,他脸上也有光。
回到技术科,王科长把林国栋叫到一边,压低声音说:“小林,厂长对你很满意。你好好干,技术员的位置坐稳了,以后工程师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王科长,我会努力的。”
王科长拍了拍他肩膀,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林国栋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的厂区。烟囱冒着白烟,机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,一切都在运转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胸口的浊气吐出去。技术员只是第一步,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他转身回了技术科,坐到绘图桌前,把试制的计划又过了一遍。材料、刀具、量具、工时,一项一项地核对,确认没问题了,才合上笔记本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试制过程中,帮我监测每个零部件的加工数据。”
“收到。已开启实时监测模式。”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试制是个细致活,不能急,不能躁。一步一步来,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做,装配的时候一个尺寸一个尺寸地量。不出错,就是最快的速度。
下班铃响了,林国栋收拾好东西,背上包出了技术科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碰见小李和小张,两人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:“林工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下了楼,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。秋风迎面吹来,凉飕飕的,他把领子竖起来,骑上车,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
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贾家的门还锁着,窗户黑着。许大茂家的灯没亮,娄晓娥还没回来。傻柱家的灯亮着,窗帘没拉,傻柱在屋里擦桌子,收拾得挺利索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他拿出笔记本,把今天的工作记录下来——方案通过,厂长认可,试制启动。写完他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没有争吵,没有哭闹,连狗都不叫了。傻柱家的灯灭了,院里彻底黑了。
林国栋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明天还要上班,试制要开始了,一堆事等着他。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