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制开始的第三天，就遇到了问题。气动离合器的核心部件——摩擦片的平面度要求极高，两道半的公差，车间里的平面磨床精度不够，磨出来的片子平面度差了将近一道。老陈拿着千分表量了好几遍，数据都不对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国栋，这活儿干不了。”老陈把摩擦片从机床上取下来，放在工作台上，“磨床的精度就这么高，再磨也磨不出来。”
林国栋拿起摩擦片，用千分表测了一下，数据跟老陈说的一样。他没说话，拿着摩擦片回了技术科，关上门。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高精度的研磨平板——那是他之前在旧货市场淘的，一直存在戒指里没用过。他把摩擦片放在平板上，倒了一点研磨膏，开始手工研磨。
手在平板上走圈，一圈一圈，不快不慢。磨了十分钟，他用千分表测了一下，平面度降到了一道半。又磨了五分钟，降到了一道。再磨五分钟，降到了半道。他用汽油把摩擦片洗干净，拿在手里看了看，表面像镜子一样，能照出人影。
回到车间，林国栋把摩擦片递给老陈：“陈师傅，再量一下。”
老陈接过去，用千分表一量，眼睛瞪圆了：“半道？你怎么干的？”
“手工研磨的。”林国栋没多说，把摩擦片装到离合器上，试了一下，贴合度完美。
老陈摇了摇头，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，没再问。他知道林国栋有本事，有些本事不愿意说，问多了招人烦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国栋天天泡在车间里。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八点，中午吃饭都在车间里，端着饭盒蹲在工作台前吃。老陈也跟着加班，两人一个指导，一个动手，配合得越来越默契。孙师傅负责加工底座，小王负责做小零件，连工具车间的老师傅都来帮忙。
第五天，所有部件加工完毕。第六天，总装。林国栋亲自上手，把离合器、润滑系统、行程调节装置一件一件地装上去。老陈在旁边递工具，拧螺丝，两人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。
总装完成的那一刻，车间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都盯着那台新冲床，银灰色的机身，崭新的管路，看着就比老式的精神。
“通电试试？”老陈问。
林国栋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螺丝和管路，确认没问题了，才点了点头。老陈合上电闸，电机嗡嗡地转起来。林国栋按下启动按钮，离合器咔嗒一声吸合，冲床滑块上下运动，声音清脆，动作平稳。
“好！”老陈一拍大腿。
林国栋没说话，站在冲床旁边，听声音。离合器吸合的声音，滑块运动的声音，润滑系统泵油的声音，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没有异响，没有漏气，没有漏油，一切正常。
他关掉机器，拿起一个工件放上去，重新启动。冲床压下来，工件成型，拿起来一看，尺寸合格，表面光洁。又压了几个，全合格。
车间里响起一片掌声。孙师傅带头鼓的掌，鼓得满脸通红。小王蹦了起来，差点撞到头顶的吊灯。老陈眼眶红了，偷偷抹了一把。
厂长是在第七天来的。他走进车间的时候，新冲床正在试生产，工件一个接一个地从模具里出来，堆了一筐。王科长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数据记录本，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厂长站在冲床旁边，看了好一会儿，问林国栋：“效率提升多少？”
“百分之四十。”林国栋说，“故障率预计降低百分之六十，具体数据要等运行一段时间才能统计。”
厂长点了点头，拿起一个刚压出来的工件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尺寸精准，毛刺很少，比老冲床干的活强了一大截。他把工件放回去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看着林国栋，眼睛里全是满意。
“小林，干得好。”
“厂长，是大家一起干的。陈师傅、孙师傅、小王，还有工具车间的师傅们，都出了力。”
厂长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下，没说什么。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给林国栋：“这是厂里给你的奖金，两百块。”
车间里嗡了一声。两百块，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。工人们的目光都聚在那个信封上，有人羡慕，有人眼红，但没人觉得不该给。这台冲床搞成了，厂里一年能省多少钱，大家心里都有数。
林国栋接过信封，没打开，说了声“谢谢厂长”。
厂长转过身，看着车间里的人，声音大了不少：“林国栋同志这次搞的技术革新，是全厂的榜样。以后谁有本事，厂里一样奖励。技术革新这条路，厂里会一直支持。”
掌声又响了起来。老陈鼓得最响，手都拍红了。
厂长把林国栋叫到一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下个月市里有个工业展览会，你代表厂里去参加。把咱们的新冲床拿去展览，让全市看看咱们厂的技术水平。”
林国栋心里一动。工业展览会，不光是展示技术，更是露脸的机会。全市的厂矿企业都去，各级领导都去，在那里表现好了，比在厂里干一年都管用。
“厂长，我去。”
厂长点了点头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好好准备，别给厂里丢人。”
“厂长放心。”
厂长走了，王科长跟在后面，回头朝林国栋竖了个大拇指。车间里的人渐渐散了，各回各的岗位。老陈留下来，帮着林国栋收拾工具。
“国栋，市里的展览会，你可得好好准备。”老陈的声音里带着期待，“那可是大场面。”
“陈师傅，我知道。”
林国栋把工具收进工具箱，擦了擦手，站在新冲床旁边，看了一会儿。银灰色的机身还带着机油的光泽，滑块上下运动的声音平稳有力，像一颗强劲的心脏在跳动。这是他设计的第一台设备，不会是最后一台。
回到技术科，林国栋坐到绘图桌前，拿出笔记本，把展览会的事记了下来。写完他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展览会的事，你有什么建议？”
“宿主可准备详细的技术资料，包括设计图纸、计算书、测试数据。系统可协助生成标准的展览用展板内容。”
“行，回头你帮我整理一份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从车间钳工到技术员，从技术员到技术革新骨干，从技术革新骨干到代表全厂参加市里的展览会。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，每一步都不容易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厂区。烟囱冒着白烟，机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，一切都在运转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胸口的浊气吐出去。
下个月的展览会，是个大机会。他得抓住。
下班铃响了，林国栋收拾好东西，背上包出了技术科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碰见小李和小张，两人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：“林工，恭喜啊，听说厂长奖了你两百块。”
“林工，什么时候请客？”小张凑过来。
林国栋看了他一眼：“改天。”
他下了楼，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。秋风迎面吹来，凉飕飕的，他把领子竖起来，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
回到院里，天已经黑了。贾家的门还锁着，窗户黑着。许大茂家的灯没亮，娄晓娥还没回来。傻柱家的灯亮着，窗帘没拉，傻柱在屋里看书，桌上摊着一本菜谱，看得挺认真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，关上门，坐到桌前。他拿出那个信封，拆开，里面是两张大团结，十张一沓，整整齐齐。他把钱放进空间戒指，跟之前那些钱放在一起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家的灯还亮着，人影映在窗户上，一动不动，像是看得入了迷。
林国栋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下个月的展览会，他要让全市的人看看，红星轧钢厂的技术水平。至于院里的事，已经翻篇了。他现在的心思，全在厂里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