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览会在市工人文化宫举办，一进大门就是宽敞的展厅，各个厂的展台一字排开，有摆机床模型的，有挂图纸的，还有放样品的。红星轧钢厂的展台在靠左边的位置，不算最显眼，但也不偏。新冲床的样机太重，搬不过来，林国栋做了一个缩小比例的模型，漆成银灰色，放在展台正中间，旁边挂着设计图纸和测试数据。
厂长亲自带队，穿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站在展台前面，脸上的笑就没收起来过。王科长跟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，见人就发。林国栋穿着工装，站在模型旁边，等着给人讲解。
上午九点，展厅里的人多起来。各个厂的代表在展台之间转悠，有的看模型，有的问参数，有的纯粹是来凑热闹。有几个其他厂的技术员围在林国栋的展台前面，指着模型问这问那。
“这个气动离合器，气源压力要多大？”
“四个大气压就够了，厂里现有的管路可以直接用。”林国栋拿起模型上的离合器部件，拆开给他们看，“里面是这个结构，摩擦片用的是铜基粉末冶金材料，耐磨，寿命长。”
几个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，有人拿出本子记。王科长在旁边看着，心里美滋滋的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十点半，展厅门口一阵骚动。市工业局的局长来了，五十多岁，国字脸，浓眉毛，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，身后跟着七八个人，有秘书，有记者，还有几个不知什么身份的人。厂长看见局长进来，赶紧迎上去，双手握住局长的手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。
“局长，您来了，欢迎欢迎。”
局长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各个展台，脚步没停，一直往里走。厂长跟在旁边，边走边介绍。走到轧钢厂展台前面，局长停下来了。
“这就是你们厂新搞的冲床？”局长看着那个银灰色的模型。
“对对对。”厂长赶紧把林国栋拉过来，“这是我们厂的技术员林国栋，这个项目是他一个人搞出来的。”
局长上下打量了林国栋一眼，伸出手。林国栋握了一下，手很厚实，力度不轻不重。
“小林，你给我讲讲，这个冲床有什么特点。”
林国栋走到模型前面，拿起离合器部件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：“局长，这台冲床有三个改进点。第一，气动离合器代替机械式，操作力从二十公斤降到两公斤，女工也能干。第二，集中润滑代替分散润滑，故障率预计降低百分之六十。第三，增加了行程调节装置，适用范围扩大了百分之四十。”
局长听着，不时点头。他拿起展台上的测试数据表，看了一遍，又看着林国栋。
“这个设计是你自己想的？”
“是。参考了一些国外的资料，结合厂里的实际情况做的。”
局长把数据表放下，看着厂长，声音不小，周围的人都听见了：“老李，你们厂出了个人才啊。这个同志是技术革新的榜样，要好好宣传。”
厂长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，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：“局长，我们一定好好培养。”
记者举起相机，咔嚓一声，拍了一张林国栋站在模型旁边的照片。林国栋没什么表情，站在那里，手自然垂着，没有刻意摆姿势。
局长又问了几句，林国栋一一回答。问到技术参数的时候，他连数据表都不看，直接报出来，小数点后两位都不差。局长越听越满意，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。
“小林，好好干。市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”
“谢谢局长。”
局长走了，厂长拉着林国栋到一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国栋，你今天表现不错。局长对你印象很好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。
下午，展厅里的人少了些。林国栋坐在展台后面喝水，王科长凑过来，脸上带着笑：“小林，你知道今天局长来了，多少厂的厂长想跟他说句话都说不上。你倒好，他主动找你聊了半天。”
“王科长，是厂长把我推过去的。”
“厂长推你，也得你自己有本事。”王科长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你好好干，前途无量。”
林国栋没接话，把水喝完，站起来继续给来参观的人讲解。一下午讲了十几遍，口干舌燥，但他没嫌烦。每一遍都讲得跟第一遍一样清楚，一样耐心。
展览会快结束的时候，厂长把林国栋叫到一边，两人站在展厅外面的走廊上。夕阳照进来，把走廊染成橘红色。
“国栋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厂长从兜里掏出烟，点了一根，抽了一口，才开口，“市里要搞技术标兵评选，每个厂推荐一个人。我推荐你。”
林国栋看着厂长，没说话。
“你来了不到一年，干了别人三年都干不出来的活。技术比武冠军，技术革新小组组长，冲床改进成功。这些成绩，全厂上下都看着。推荐你当技术标兵，没人能说二话。”
“厂长，谢谢您。”
厂长摆了摆手：“别谢我，是你自己干出来的。回去准备准备，把材料整理好。评选的时候要答辩，你别掉链子。”
“厂长放心。”
厂长把烟掐灭，拍了拍他肩膀，转身进了展厅。林国栋站在走廊上，看着窗外的夕阳。橘红色的光洒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技术标兵，全市的荣誉，选上了就不是厂里的先进，是市里的先进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技术标兵的评选材料，你帮我整理一份。”
“收到。预计完成时间二十四小时。”
林国栋转身进了展厅，继续站到展台后面。还有人来看，他继续讲，一遍又一遍，不厌其烦。展览会结束后，厂长带着大家回厂。车上，厂长坐在前面，林国栋坐在后面，王科长坐他旁边，一路上都在说今天的事。
“小林，你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。局长跟你说了那么久，其他厂的厂长眼睛都红了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：“王科长，是冲床设计得好，不是我说得好。”
“你就谦虚吧。”王科长笑着摇了摇头。
回到厂里，天已经黑了。林国栋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，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秋风迎面吹来，凉飕飕的，他把领子竖起来，蹬着踏板。技术标兵，全市的荣誉，选上了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。选不上也没关系，继续干，总有机会。
回到四合院，院里黑漆漆的。贾家的门锁着，许大茂家的门也锁着，两把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傻柱家的灯亮着，窗帘没拉，傻柱坐在桌前看书，看得挺认真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，关上门，坐到桌前。他拿出笔记本，把今天的事记下来——局长参观，厂长推荐技术标兵。写完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，展览会上的照片，你有吗？”
“有。系统通过宿主视觉记忆提取了现场画面，可生成高清图像。”
“存着，以后用得上。”
“已保存。”
林国栋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白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灯光，只有月亮挂在天上，又圆又亮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明天还要上班，技术标兵的材料要准备，冲床的后续改进要继续，一堆事等着他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