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选结果出来那天，厂长把林国栋叫到办公室，亲自把文件递给他。红头文件，盖着市工业局的大印，上面写着“经评选委员会审议，林国栋同志被评为本年度全市技术标兵”。厂长坐在椅子上，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，手指在桌上敲了好几下，才开口：“国栋，全市一共就评了十个，你是咱们厂头一个。”
林国栋把文件看完，放下，说了声“谢谢厂长”。厂长摆了摆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推到他面前。信封鼓鼓囊囊的，装着五百块钱。厂长说这是市里的奖金，五百块，够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一年。林国栋接过信封，没打开，说了声“谢谢厂长”，把钱收进了兜里——实际上是转进了空间戒指。
厂长又交代了几句表彰大会的事，让他准备一下，明天去市里上台领奖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阳光很好，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砖照得发白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脑子里在盘算表彰大会的事。
表彰大会在市工人文化宫的大礼堂举行。林国栋到的时候，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，主席台上方挂着大红横幅，写着“全市技术标兵表彰大会”。厂长坐在台下第一排，看见林国栋进来，招了招手，让他坐到旁边。
大会开始了，市领导讲话，工业局局长讲话，主持人念名单。念到林国栋名字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走上主席台。台下有人鼓掌，不算热烈，但也不算冷清。他站在台上，跟其他九个人站成一排，市领导走过来，一个一个地发证书，握握手，说两句鼓励的话。
轮到林国栋的时候，工业局局长认出了他，握着的手多停了两秒：“小林，你的冲床我看过，不错。好好干。”林国栋说了声“谢谢局长”，接过证书，回到台下。
厂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，拍了拍他肩膀，没说话。大会结束后，人群往外走，厂长被人拉去聊天了。林国栋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，等厂长出来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他把证书夹在胳膊底下，看着广场上的人来来往往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礼堂里走出来，穿着灰色中山装，手里拎着公文包，四十来岁，脸瘦，眉毛很浓，走路的步子不快但很稳。他看见林国栋，脚步停了一下，走过来，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。
“林国栋同志吧？我是市机械工业局的张建国。”
林国栋接过名片，看了一眼，上面印着“张建国，技术处副处长”。他把名片收好，跟张建国握了握手。张建国的手很干，手指细长，不像搞技术的，倒像个教书的。
“你的冲床改进方案，我看过了。”张建国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思路很新颖，数据也很扎实。咱们市里搞技术革新的不少，但像你这样从一线工人成长起来的，不多。”
林国栋没说话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市里明年要搞一次全市的技术大比武，各厂的技术骨干都要参加。你要是感兴趣，可以提前准备准备。”张建国说完，看了看手表，“我还有会，先走了。小伙子，好好干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步子还是不快不慢，皮鞋踩在台阶上，笃笃笃的，很有节奏。林国栋站在台阶上，看着张建国的背影消失在广场的人群里，把那张名片从兜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，记住了上面的电话和地址。
厂长从礼堂里出来，看见林国栋站在那儿发呆，走过来问：“怎么了？谁找你？”
“市机械工业局的张建国张处长，说了几句。”
厂长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张建国？那可是技术处的实权人物。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明年全市技术大比武的事，让我提前准备。”
厂长点了点头，脸上的表情从高兴变成了认真：“国栋，张建国能主动找你，说明你在他那儿挂了号了。这是好事，但你得有准备。全市的技术大比武，可不是厂里的比武，全市多少厂，多少能人，你得拿出真本事。”
“厂长，我知道。”
两人往停车场走，厂长上了车，林国栋骑上自行车，一前一后回了厂。下午，林国栋在技术科整理材料，王科长过来，把一沓表格放在他桌上。
“小林，这是技术标兵的后续材料，你填一下，明天交。”王科长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市里要给技术标兵做宣传，可能要登报，你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林国栋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登报？”
“对，市里要树典型。你是工人出身的，最符合宣传方向。”王科长拍了拍他肩膀，“到时候记者来了，你好好说，别紧张。”
林国栋没再问，低下头填表。登报，树典型，这些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手里的活，是技术革新，是下一步怎么走。名声是虚的，本事是实的。
下班后，林国栋回到四合院。天已经黑了，贾家的门还锁着，许大茂家的门也锁着。傻柱家的灯亮着，窗帘没拉，傻柱在屋里炒菜，香味从窗户飘出来，是糖醋排骨的味道。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，关上门，坐到桌前。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五百块，五十张十块的，崭新的大团结，连号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钱收进戒指，跟之前那些钱放在一起。现在他手里攒了不少钱了，从古董生意赚的，从厂里奖金得的，加起来快六千块了。在这个年代，这是一笔巨款，但他没打算花，存着，等以后有机会再说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今天那个张建国，你注意到他了？”
“注意到。张建国，市机械工业局技术处副处长，四十三岁，工程师职称。他的情绪状态平稳，对宿主的态度是欣赏和期待，没有恶意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张建国这个人，他记住了。技术大比武，全市的舞台，比厂里的技术比武大得多。他得提前准备，不能掉以轻心。
他翻开笔记本，在张建国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技术处副处长，全市技术大比武。”在技术标兵几个字上面画了一个红圈。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家的灯还亮着，菜香味还在飘。林国栋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明天还要上班，技术标兵的材料要填，冲床的后续改进要继续，一堆事等着他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，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白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灯光，只有月亮挂在天上，又圆又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