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从周副厂长家出来,没回四合院,拐进了另一条胡同。刘副主任的家在胡同深处,一间不大的平房,门口的灯泡坏了,黑漆漆的。许大茂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敲了好一会儿,里头才有人应。门开了,刘副主任穿着旧棉袄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红的,像是喝了酒。他看见许大茂,愣了一下,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刘主任,我带了酒菜,咱俩喝两杯。”许大茂举起手里的袋子,脸上堆着笑。
刘副主任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袋子,侧身让他进去了。屋子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柜子,床上被子没叠。桌上摆着半瓶白酒,一个酒杯,一碟花生米,已经吃得差不多了。
许大茂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——两瓶白酒,一包猪头肉,一包花生米,一盒罐头。他把东西摆好,拧开一瓶酒,给刘副主任倒了一杯,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刘副主任端起酒杯,一口闷了,把杯子往桌上一顿,眼圈红了:“许大茂,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调去仓库吗?”
“知道,林国栋害的。”
“我他妈在车间干了二十多年,好不容易熬到副主任,结果让一个毛头小子给搞下来了。”刘副主任又倒了一杯,又是一口闷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“仓库,那是什么地方?是养老的地方。我才五十出头,就让我去养老?”
许大茂陪着喝了一杯,抹了抹嘴,压低声音说:“刘主任,我也是被他害的。厂籍没了,工作没了,老婆跑了,现在还得扫大街。您说,这口气谁能咽得下?”
刘副主任看着他,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,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,没说话。
许大茂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刘主任,咱们一起搞垮林国栋。我一个人干不成,您有人脉,有经验。咱俩联手,他跑不掉。”
刘副主任的手指停了一下,看着许大茂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声音沙哑:“怎么搞?”
许大茂的眼睛亮了起来,声音急促了不少:“林国栋不是搞技术革新吗?不是当技术标兵吗?咱们把他的技术偷出来,卖给别的厂。图纸丢了,他没法交代;技术泄密,厂里追究下来,他的技术标兵也得完蛋。”
刘副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:“偷图纸?怎么偷?”
“他在技术科上班,图纸锁在抽屉里。您虽然在仓库,但厂里的人您都熟,帮我打听打听,他什么时候不在,我进去拿。”许大茂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刘副主任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,像是在想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睁开眼睛,看着许大茂,眼神比刚才冷了不少:“你负责偷图纸,我负责找买家。我认识一个人,在郊区一个小厂当厂长,他们厂正缺技术。要是能把林国栋的冲床图纸搞到手,他肯定出大价钱。”
许大茂笑了,笑得很满意,端起酒杯跟刘副主任碰了一下:“刘主任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两人又喝了几杯,酒劲上来,话多了起来。刘副主任骂林国栋,骂厂长,骂李副厂长,骂了一整圈。许大茂陪着骂,一边骂一边给刘副主任倒酒。
喝到半夜,许大茂站起来,把剩下的酒菜留在桌上,说要走了。刘副主任送他到门口,拉着他的手,声音含糊不清:“许大茂,这事你抓紧办。林国栋不倒,我这口气咽不下去。”
“刘主任,您放心,快了。”
许大茂出了门,走在黑漆漆的胡同里,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。刘副主任答应了,有人帮他找买家,这事就成了一半。图纸,怎么偷?林国栋的图纸锁在技术科的抽屉里,白天有人,晚上有锁,不好办。但他有办法,以前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年,谁不认识?找个借口混进去,趁人不注意,拿了就走。
他回到四合院,院里黑漆漆的,西厢房的灯灭了,林国栋已经睡了。许大茂站在黑影里,盯着西厢房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,那笑容在黑暗中看着有点瘆人。他转身走了,没回自己家,出了胡同,不知道去哪了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翻了个身。器灵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许大茂今晚去了刘副主任家。两人密谋偷取你的冲床图纸,卖给郊区的小厂。”
林国栋睁开眼睛,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。许大茂,你还不死心。偷图纸,卖技术,这是刑事案件,不是诬告陷害那种轻罪了。图纸要是真丢了,技术泄密,他不光是丢工作的事,还得坐牢。
“录下来了吗?”他在心里问。
“录了。许大茂和刘副主任的对话,全部保存。”
“存好,将来用得着。”
“已加密保存。”
林国栋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许大茂要偷图纸,就让他偷。图纸是真的,但核心数据他存在空间戒指里,技术科抽屉里的那套,少了几个关键参数。偷走了也做不出来,做出来了也不好用。等许大茂动手的时候,就是他第二次进去的时候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风大了,吹得树枝啪啪地打在窗户上。院里黑漆漆的,没有灯光,没有声音,只有风声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
许大茂在胡同里走了很久,走到护城河边,站在桥上,看着黑漆漆的河水。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条黑色的绸带。他站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偷图纸的事。
什么时候动手?怎么混进去?图纸拿到手以后藏哪儿?卖给谁?卖多少钱?他想了一百遍,一千遍,每一遍都觉得天衣无缝。他转过身,往回走,脚步比来的时候坚定了不少。
天快亮了,胡同里的灯灭了,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。许大茂推开许大茂家的门,屋里冷得像冰窖。他没开灯,摸黑坐到床边,把鞋脱了,躺下来。
他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林国栋的样子。林国栋站在展台前给局长讲解,林国栋上台领奖,林国栋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过去,连看都不看他一眼。每一幅画面都像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。
“林国栋。”他在黑暗中念这个名字,念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。
天亮了,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黄线。许大茂坐起来,穿上鞋,出了门。他走到胡同口,拿起靠在墙根底下的扫帚,开始扫地。一下一下,沙沙沙,跟昨天一样,跟昨天之前的每一天一样。
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是麻木的,空洞的,像一潭死水。现在那潭死水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,暗流涌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