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在厂门口转了三圈,门卫老赵看了他好几眼,没拦。他被开除了,但在这厂里干了十来年,门卫都认识他。老赵问了一句“找谁”,许大茂说“找刘副主任”,老赵没再问,摆了摆手让他进去了。
厂里还是老样子,烟囱冒着白烟,机床嗡嗡地响,空气里飘着机油味。许大茂走在厂区的水泥路上,脚步不紧不慢,眼睛却到处瞟。他先去仓库那边转了一圈,刘副主任不在,门锁着。他没停,转身往办公楼走。
技术科在二楼,走廊里没人。许大茂放轻脚步,走到技术科门口,门关着,玻璃窗上糊着报纸,看不见里面。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听见里头有人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。
他往后退了几步,靠在走廊的墙上,点了一根烟。烟抽到一半,技术科的门开了,小王端着一杯水出来,看见许大茂,愣了一下。
“许哥?你怎么来了?”
许大茂把烟掐了,脸上堆起笑,走过去递了一根烟给小王:“来找刘副主任,不在。顺便看看老同事。”小王接过烟,没点,夹在耳朵上,说刘副主任今天可能去仓库了,你下午再来。许大茂点了点头,往技术科门里瞟了一眼,林国栋坐在绘图桌前,低着头画图,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,桌上铺着一张蓝色的大图纸,看不清画的是什么。
“林工忙着呢?”许大茂问。
“画新图纸呢。”小王随口说了一句,喝了口水。
“什么图纸?”
小王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,把杯子放下,转身要回屋。许大茂拉住他,压低声音说:“兄弟,我就问问,又没什么。我以前也是厂里的人,还能干啥?”小王犹豫了一下,说好像是新冲床的改进图纸,林工搞了好几天了,厂长催着要。
许大茂的心跳加速了,面上没露出来,笑了笑说“林工就是本事大”,拍了拍小王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他没出办公楼,下了楼,从另一边的楼梯又上了二楼,绕到技术科后面的走廊。技术科的后门是扇旧木门,门缝不小,从门缝里能看见林国栋的侧面。
许大茂蹲下来,眼睛贴在门缝上,往里看。林国栋还在画图,铅笔走得很快,线条又直又准。桌上那张图纸铺得很开,能看见一部分结构——离合器的剖面,润滑系统的管路,行程调节的装置。许大茂看不懂那些线条和标注,但他记住了那个形状,那个结构。
他蹲了五六分钟,腿麻了,才站起来。走廊里没人,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快步下了楼,出了厂门。老赵喊了一声“走了”,他摆了摆手,没回头。
回到家,天快黑了。许大茂从床底下翻出一支铅笔和几张草纸,趴在桌上,凭记忆画刚才看到的东西。他不懂技术,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,但大概的形状和位置能看出来——一个圆形的离合器,几根管子,一个调节手柄。
画完之后,他把草纸叠好,揣进兜里,出了门。刘副主任家在胡同深处,灯亮着,许大茂敲了敲门,刘副主任开的门,看见是他,皱了皱眉。
“进来。”
许大茂闪身进去,把门关上,从兜里掏出那几张草纸,摊在桌上。刘副主任戴上老花镜,凑过去看,看了好一会儿,抬起头,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在哪儿看到的?”
“技术科,林国栋桌上。他从门缝里看见的。”许大茂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刘副主任又看了一遍草纸,手指在图上的一个地方点了点:“这个是气动离合器的结构,国内还没几家能搞。要是能把完整的图纸弄出来,卖给那些小厂,至少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千?”
“三千?那是成本。”刘副主任哼了一声,“你当这是什么?这是技术,是吃饭的东西。三千就想买?做梦。三万都有人抢着要。”
许大茂的眼睛亮了起来,声音急促了不少:“刘主任,那咱们赶紧动手。林国栋的图纸锁在抽屉里,白天有人,晚上有锁,不好拿。您帮我打听打听,他什么时候不在,我进去拿。”
刘副主任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,说:“下周三,厂里要开技术会,林国栋肯定去。技术科那会儿没什么人,你趁那时候进去。”
“钥匙呢?”
“钥匙我来想办法。技术科的钥匙,我虽然不管了,但以前配过一把。”刘副主任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翻了一会儿,找出一个旧钥匙串,上面挂着一把黄铜钥匙,“这是技术科后门的钥匙,以前我管车间的时候配的,不知道换没换锁。”
许大茂接过钥匙,攥在手心里,手心全是汗。
“周三下午两点,你从后门进去。图纸在哪儿,你摸清楚了吗?”
“在林国栋的绘图桌里,左边第二个抽屉,我见他锁过。”
刘副主任点了点头,把那几张草纸收起来,放进抽屉里。他看着许大茂,声音沉了下来:“这事要是成了,你分一半,我分一半。要是败了,你知道怎么说。”
“刘主任,您放心。败了也是我一个人扛,绝不连累您。”
刘副主任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摆了摆手让他走。
许大茂出了门,走在胡同里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。三万块,一半就是一万五。一万五,够他活好几年的。有了钱,还怕什么?房子可以租,老婆可以再找,工作可以想办法。什么都会有的。
他回到四合院,院里黑漆漆的。贾家的门锁着,许大茂家的门也锁着。西厢房的灯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安安静静的。
许大茂站在黑影里,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林国栋,你以为你赢了?等着吧,你的图纸马上就要变成我的钱了。
他转身回了自己家,没开灯,摸黑坐到床边。他把那把黄铜钥匙从兜里掏出来,在手里攥着,钥匙被体温捂热了,烫手。他把钥匙放在枕头底下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
下周三,还有五天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窗外的风大了,吹得树枝啪啪地打在窗户上。他听不见,脑子里全是钱在响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放下书,关灯躺下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许大茂今天混进了厂里,从小王口中打听了你的工作情况,并从技术科后门的门缝里偷看到了你的图纸。他画了草图,拿给刘副主任看。刘副主任估价三万元。他们计划在下周三下午两点,趁你去开技术会的时候,用备用钥匙从后门进入技术科,偷取完整的图纸。”
林国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许大茂,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偷图纸,卖技术,三万块。你这条命,就值三万块。
“录下来了吗?”他在心里问。
“录了。许大茂和刘副主任的全部对话,包括偷看图纸、估价、计划时间地点,全部保存。”
“存好。下周三,收网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国栋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他给许大茂留了一个陷阱——桌上的图纸是真的,但抽屉里的那套,少了几个关键参数。许大茂偷走了也做不出来,做出来了也不好用。等他偷到手,卖了钱,就是收网的时候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风小了一些,树叶不再沙沙响。院里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,又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