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中午,林国栋把图纸铺在绘图桌上,用尺子压好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老陈从隔壁桌探过头来,问他不去吃饭,他说去,锁了抽屉,拿了饭盒出了门。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,咔嗒一声,锁死了。
他走到走廊尽头,没下楼,拐进厕所,站在窗户边,点了一根烟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:“宿主,许大茂已经进入厂区,正在办公楼附近徘徊。刘副主任在仓库,没有移动。”
林国栋抽了一口烟,吐出来,没说话。他等了三分钟,把烟掐灭,下了楼,往食堂方向走。他没进食堂,在门口转了一圈,从另一条路绕回了办公楼。
后门走廊里没人。他走到技术科后门,门关着,锁孔上有新鲜的划痕。他没进去,蹲下来,从门缝里往里看。一个人影蹲在林国栋的绘图桌前,手里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——相机。许大茂正对着桌上的图纸拍照,快门声咔嚓咔嚓的,在安静的屋里很响。
林国栋蹲在门外,一动不动,等了大概两分钟。许大茂拍完了,把相机揣进怀里,站起来,往后门走。他拉开门,探出头看了看走廊,没人。他闪身出来,转身要走,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林国栋站在他面前,离他不到一米。
许大茂的脸一下子白了,白得像纸。他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他的手捂着怀里的相机,指节发白。
“许哥,来借东西?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语气甚至有点随意,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许大茂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我路过……”
“路过?”林国栋笑了一下,“你路过技术科后门,顺便用钥匙开锁进来,顺便用相机拍我的图纸?”
许大茂的腿开始发软,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墙上。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,想说点什么来辩解,但什么都想不出来。证据确凿,人赃并获,他跑不掉了。
林国栋没再看他,推开门进了技术科。他走到绘图桌前,图纸还在,尺子压着,跟他走之前一样。他拿起图纸看了看,翻过来,背面朝上。图纸的背面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阉割版,核心数据错误,偷去无用。”
他笑了一下,把图纸放下,转身走到门口。许大茂还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。他看见林国栋出来,身体猛地一抖,像是被电击了一下。
“许哥,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?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偷窃技术机密,这是刑事犯罪。不是拘留十五天的事,是判刑的事。”
许大茂的腿彻底软了,整个人往下坠,顺着墙滑坐到地上。他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,不是哭,是吓的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水泥地上,一滴一滴的。
“林哥,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你饶了我这回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像一条被打断腿的狗。
林国栋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蹲下来,跟许大茂平视,声音压得很低:“许哥,你上次在法庭上也是这么说的。认罪,从轻,缓刑。结果呢?缓刑期间你又在干什么?偷图纸,卖技术,你当法律是摆设?”
许大茂的哭声大了一些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他伸手想抓林国栋的袖子,林国栋躲开了。
“这次,我不报警。”林国栋站起来,低头看着他。
许大茂愣了一下,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林国栋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录音机,按了一下播放键。许大茂和刘副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——“你负责偷图纸,我负责找买家。”“这个值钱,至少三万。”许大茂的脸从白变灰,从灰变黑。他知道自己完了。
“把相机给我。”林国栋伸出手。
许大茂的手在抖,哆嗦了好几下,才把相机从怀里掏出来,递过去。林国栋接过相机,打开后盖,把胶卷抽出来,对着光看了看,已经拍了大半卷。他把胶卷装回兜里,相机还给许大茂。
“相机还你,胶卷我拿走。图纸的事,我不追究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……什么条件?”
“从今天起,离开北京。别再回来。”林国栋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不大,但很冷,“你要是敢回来,这段录音和你偷图纸的事,我会一起交给派出所。到时候,就不是缓刑的事了。”
许大茂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眼泪还在流,但已经不出声了。
林国栋没再看他,转身进了技术科,把门关上了。他坐到绘图桌前,把桌上的图纸收起来,放进抽屉里,锁好。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另一套图纸——真正的完整版,铺在桌上,拿起铅笔继续画。
器灵的声音响起来:“宿主,许大茂还在走廊里,情绪状态从恐惧转为绝望。他的心率不稳定,有休克风险。”
“不用管他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,“他死不了。”
过了大概十分钟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跌跌撞撞的,越来越远。林国栋没抬头,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,线条又直又准。
下午两点,技术会照常开。林国栋坐在会议室里,听王科长讲下季度的技术工作计划。他没什么表情,该点头点头,该记录记录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刘副主任也来了。他坐在角落里,脸色不太好,时不时看林国栋一眼。许大茂失手了,他知道了,但不知道许大茂被发现了多少,也不知道许大茂有没有把他供出来。他的心一直悬着,像吊桶打水,七上八下的。
会开了两个小时,散了。林国栋收拾好东西,站起来往外走。经过刘副主任身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看了刘副主任一眼。
“刘主任,仓库的活儿不忙吧?”
刘副主任愣了一下,脸上的肉抽了一下:“还……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国栋笑了笑,走了。
刘副主任坐在椅子上,后背全是冷汗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水是凉的,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林国栋回到技术科,坐到绘图桌前,继续画图。老陈端着茶缸子过来,问他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,脸色不太对。林国栋说没事,低头继续画。
老陈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,端着茶缸子回去了。
下班铃响了,林国栋收拾好东西,背上包出了技术科。走到厂门口的时候,他看见许大茂蹲在马路对面的路边,低着头,像一堆垃圾。他没停,骑上车,往四合院的方向走了。
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贾家的门锁着,许大茂家的门锁着。傻柱家的灯亮着,窗帘没拉,傻柱在屋里擦桌子,收拾得挺利索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卷胶卷,放在桌上,看了一会儿。里面拍的是阉割版图纸,核心数据全是错的。谁拿去谁倒霉,照着做出来的冲床,不出三天就得散架。
他把胶卷收进戒指,翻开笔记本,在许大茂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偷拍图纸,胶卷已缴。限其离开北京。”在刘副主任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。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大茂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火车站附近。他买了一张去南方的车票,今晚十点发车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许大茂走了,不会再回来了。这个人,彻底从北京消失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家的灯还亮着,人影映在窗户上,一动不动。贾家的窗户黑着,许大茂家的窗户也黑着。两扇黑窗户,像两只闭上的眼睛,再也不会睁开了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今天这一仗,打完了。许大茂走了,刘副主任虽然还在,但已经废了。院里彻底清净了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风小了一些,树叶不再沙沙响。院里安静极了,只有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,又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