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国栋没去技术科，直接上了三楼，敲了李副厂长的门。李副厂长正在看文件，看见他进来，放下手里的东西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国栋，有事？”
林国栋把门关上，坐到李副厂长对面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李厂长，我怀疑有人要偷我的技术图纸。”
李副厂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，从红变青，坐直了身子：“谁？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林国栋摇了摇头，“但我有办法。”
李副厂长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，沉声问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林国栋从兜里掏出一张图纸，铺在桌上。图纸上画的是新冲床的总装图，看着跟真的一模一样，尺寸、标注、材料，样样齐全。但他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几个关键数据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这是假图纸。核心数据全是错的，照着做出来的冲床，不出三天就得散架。”
李副厂长拿起图纸看了一遍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真图纸我已经收好了，除了我自己，谁也拿不到。”林国栋把图纸收回来，叠好，放进兜里，“我在技术科的绘图桌里放了一套假图纸，谁要是偷走了，正好自投罗网。”
李副厂长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着林国栋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有欣赏，也有担心。
“国栋，你这是钓鱼。”
“李厂长，鱼已经咬了。”林国栋的语气很平静，“昨天中午，有人用钥匙开了技术科的后门，进来偷拍了桌上的图纸。我亲眼看见的，但没当场抓他。”
李副厂长的手指停了一下：“你看见了？是谁？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说了打草惊蛇。”林国栋站起来，“李厂长，我只需要您做一件事——等我消息。等鱼彻底上钩了，您再出面。”
李副厂长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等你消息。但你小子给我小心点，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李厂长放心。”
林国栋出了办公室，下了楼，回到技术科。他坐到绘图桌前，打开左边第二个抽屉，把一套完整的冲床图纸放进去，锁好。这套图纸看着完整，但少了三个关键参数——离合器的摩擦片间隙、润滑系统的油压、行程调节的限位尺寸。少了这三个参数，图纸就是一堆废纸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昨天许大茂进技术科的时间，记下了吗？”
“记下了。中午十二点十七分进入，十二点二十分离开。从后门进入，用黄铜钥匙开锁。离开时神色慌张，怀里揣着相机。”
“把他的长相特征记清楚，将来作证用。”
“已记录。身高约一米七五，体型偏瘦，国字脸，浓眉，左眼角有一颗痣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许大茂以为自己干得神不知鬼不觉，却不知道从进厂门到出厂门，每一步都被器灵记录在案。时间、地点、动作、长相，清清楚楚，想抵赖都抵赖不了。
老陈端着茶缸子过来，看见林国栋在发呆，问了一句：“国栋，想啥呢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国栋拿起铅笔，继续画图。
老陈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，端着茶缸子回去了。
下午，林国栋去了一趟仓库。刘副主任不在，门锁着。他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：“刘副主任在办公室，情绪状态不稳定，心率偏快。”
“他怕了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，“许大茂失手，他怕许大茂把他供出来。”
“需要监控他的行动吗？”
“盯着。他要是有什么异常，马上告诉我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国栋回到技术科，继续干活。画图，计算，整理数据，跟平时一模一样。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，谁也不知道他已经在技术科布下了陷阱。
下班后，林国栋回到四合院。天已经黑了，贾家的门锁着，许大茂家的门也锁着——许大茂昨晚走了，没回来。傻柱家的灯亮着，窗帘没拉，傻柱在屋里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很小，听不清是什么节目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，关上门，坐到桌前。他拿出笔记本，把今天的计划记下来——已通知李副厂长，假图纸已就位，许大茂的特征已记录。写完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，你觉得许大茂还会再来吗？”
“根据他的行为模式分析，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在近期再次行动。他已经拍了假图纸，但可能不放心，想再确认一下。或者，他会直接把假图纸交给刘副主任，由刘副主任去找买家。”
“盯紧他。”林国栋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家的灯还亮着，人影映在窗户上，一动不动。许大茂家的窗户黑着，门锁着，屋里没人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许大茂走了，但他还会回来。偷了图纸，还没拿到钱，他舍不得就这么跑了。等他回来的时候，就是收网的时候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，风大了，吹得树枝啪啪地打在窗户上。院里黑漆漆的，没有灯光，没有声音，只有风声，呜呜的，像有人在哭。
第二天，许大茂没出现。第三天，也没出现。第四天，林国栋正在技术科画图，器灵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：“宿主，许大茂进入厂区。从西门进入，戴着帽子和口罩，但系统已识别确认。”
林国栋放下铅笔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楼下，一个人影快步走向办公楼，戴着灰色的帽子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走路的姿势瞒不了人——许大茂，他回来了。
林国栋坐回桌前，拿起铅笔继续画图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鱼儿，又咬钩了。
许大茂上了二楼，走廊里没人。他走到技术科后门，从兜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，插进锁眼，轻轻一转，锁开了。他闪身进去，反手把门带上，蹲下来，爬到林国栋的绘图桌下面。左边第二个抽屉，锁着。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，捅进锁眼，拨拉了几下，咔嗒一声，锁开了。
抽屉里躺着一套完整的图纸，叠得整整齐齐。许大茂把图纸拿出来，展开，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。跟他上次拍的那套差不多，但多了几张他没见过的——零件图、装配图、计算书，全都有。他的心跳加速了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把图纸叠好，塞进怀里，把抽屉推回去，锁上。站起来，走到后门，拉开门，探出头看了看走廊，没人。他闪身出去，把门带上，快步下了楼。
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却不知道林国栋正站在技术科前门的窗户边，看着他从办公楼出来，快步走向西门。更不知道器灵已经把整个过程录了下来——从他开门进来到锁门离开，时间、动作、偷走的图纸内容，一清二楚。
许大茂出了厂门，拦了一辆三轮车，跳上去，说了个地址。三轮车夫蹬着车走了，他坐在车上，把怀里的图纸捂得紧紧的，心脏都快跳出来了。
他去了刘副主任家。刘副主任正在屋里等着，看见许大茂进来，赶紧把门关上。许大茂从怀里掏出那套图纸，摊在桌上，气喘吁吁地说：“刘主任，搞到了，全套的。”
刘副主任戴上老花镜，一页一页地看。看了十几页，抬起头，眼睛里有光：“这个好，比上次那个还全。有了这个，咱们能卖个大价钱。”
“您赶紧找买家，我手里的钱快花完了。”
刘副主任点了点头，把图纸收好，锁进柜子里。他看着许大茂，声音沉了下来：“你最近别来了，有消息我找你。”
许大茂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刘副主任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关上的门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他心里不踏实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西厢房里，林国栋坐在桌前，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：“宿主，许大茂已将假图纸交给刘副主任。刘副主任把图纸锁在了柜子里。”
“录下来了？”
“录了。许大茂进入刘副主任家的时间、对话内容、图纸交接过程，全部保存。”
林国栋翻开笔记本，在许大茂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二次偷窃，已取走假图纸。”在刘副主任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笔。
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月亮挂在天上，又圆又亮。贾家的门锁着，许大茂家的门锁着，两把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快了。等刘副主任找到买家，等交易完成，就是收网的时候。到时候，许大茂和刘副主任一个都跑不掉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明天还要上班，冲床的后续改进要继续，技术大比武要准备，一堆事等着他。他没工夫为许大茂那种人失眠。
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，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白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灯光，只有月亮挂在天上，又圆又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