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副主任打了三个电话,前两个都没成,第三个接通的时候,他的声音明显不一样了,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。许大茂坐在旁边,两只手撑着膝盖,身子往前倾,耳朵都快贴到话筒上了。
“赵老板,是我,老刘。”刘副主任握着话筒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“我跟您说个事,我们厂那个新冲床的图纸,我弄到了。全套的,包括总装图、部件图、计算书,一样不少。”
“赵老板,我骗您干什么?图纸就在我手里,您要是有兴趣,找个地方见一面,您自己看。”刘副主任的声音急促起来,额头上冒出了汗珠。
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盘算什么。许大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过了大概半分钟,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五千块。如果是真的,我出五千。”
刘副主任看了许大茂一眼,许大茂拼命点头。刘副主任对着话筒说:“行,五千就五千。什么时候见?”
“三天后,下午两点,城外老渡口。你带上图纸,我带上钱。”
电话挂了。刘副主任放下话筒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。许大茂从椅子上跳起来,眼睛亮得像灯泡,声音都在发颤:“五千块!刘主任,五千块!”
“小点声!”刘副主任瞪了他一眼,指了指窗户,“隔墙有耳。”
许大茂赶紧捂住嘴,但眼里的光怎么都压不下去。他在屋里转了两圈,搓着手,嘴里念叨着:“五千块,咱俩一人一半,两千五。两千五啊刘主任,够我活一年的。”
刘副主任没理他,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灯光下缭绕,他的脸在烟雾里忽隐忽现,看不清楚表情。许大茂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刘主任,您那个赵老板,靠得住吗?”
“靠得住。”刘副主任弹了弹烟灰,“曙光机械厂的,跟红星厂打了这么多年擂台,一直想搞咱们的技术。上次展览会,他在冲床前面站了半小时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”
许大茂点了点头,又想起一个问题:“图纸照片我洗出来了,要不要先给他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刘副主任把烟掐灭,站起来走到柜子前,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锁,把那套图纸拿出来,翻了翻,又锁回去,“他要是看了照片不来了,咱们找谁卖去?让他看原件,真金不怕火炼。”
许大茂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没再问了。他在屋里又转了两圈,最后坐到椅子上,搓着手,脸上挂着笑,像是那两千五已经揣进了兜里。
刘副主任看着他,皱了皱眉:“你这几天别来了,有事我找你。交易那天,你带着图纸去老渡口,我在远处看着。万一出事,我还能想办法捞你。”
许大茂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马上又恢复了:“行,刘主任,都听您的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走到门口,拉开门往外看了看,胡同里黑漆漆的,没人。他闪身出去,快步消失在黑暗里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机械手册,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器灵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:“三天后,下午两点,城外老渡口。曙光机械厂赵老板,出价五千块。许大茂带图纸交易,刘副主任远处望风。”
林国栋放下手册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曙光机械厂,红星厂的老对手,抢市场、挖人才、偷技术,什么事都干过。赵老板这个人他听说过,五十多岁,精得跟猴似的,在机械行当里摸爬滚打三十年,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。
五千块买一套冲床图纸,便宜了。这套图纸要是真拿去用,曙光厂能省下至少五年的研发时间。但赵老板不知道,他花五千块买的,是一堆废纸。
“器灵,老渡口在哪儿?”
“城西郊外,距离四合院大约十五公里。平时没什么人,适合秘密交易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三天后,许大茂带着假图纸去交易,赵老板带着钱来收货。交易完成的那一刻,就是收网的时候。人赃并获,谁也跑不掉。
“三天后,你全程录制。许大茂、刘副主任、赵老板的对话、动作、交易过程,一个字都不要漏。”
“收到。已开启全程录制模式。”
林国栋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家的灯亮着,窗帘没拉,傻柱坐在桌前看书,看得挺认真。贾家的门锁着,许大茂家的门也锁着,两把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,脑子里在盘算三天后的行动。
许大茂,你以为五千块到手了?你拿到的是手铐。刘副主任,你以为躲在远处就没事了?录音里你的声音清清楚楚,想抵赖都抵赖不了。赵老板,你以为捡了个大便宜?你买回去的图纸,做出来的冲床三天就散架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三天后,收网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,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暗流涌动。
三天,七十二个小时。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