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审讯室不大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“坦白从宽，抗拒从严”的标语。许大茂坐在椅子上，手铐已经摘了，但手腕上两道红印子还在。他低着头，盯着桌面，桌面上有烟头烫过的痕迹，还有几道圆珠笔划出来的印子。
张所长坐在对面，面前摊着记录本，旁边坐着一个年轻民警做笔录。张所长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一口，把烟放在烟灰缸上，看着许大茂。
“许大茂，你在缓刑期间又犯事，这次性质更恶劣。偷窃技术机密，卖给竞争对手。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？”
许大茂抬起头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：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张所长把烟拿起来又抽了一口，“说吧，谁指使的？”
许大茂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看了张所长一眼，又低下了头。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：“是……是刘副主任。他让我去偷的，他说他有渠道卖出去。”
张所长没说话，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。旁边的民警抬起头看了许大茂一眼，又低下了头。
另一间审讯室里，刘副主任坐在椅子上，脸上的表情比许大茂镇定一些，但额头上的汗珠出卖了他。他不停地擦汗，手帕都湿透了。
张所长推门进来，坐到他对面，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拍，声音不大但很沉：“老刘，你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，应该知道规矩。偷技术卖给竞争对手，这是什么性质？”
刘副主任的手抖了一下，手帕掉在桌上。他捡起来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声音急促：“张所长，不是我的主意，是许大茂！是他来找我的，说他有图纸要卖，让我帮忙找买家。我就是牵个线，别的什么都没干。”
“牵线？”张所长盯着他，“你用仓库的万能钥匙配了技术科后门的钥匙，这也是牵线？你帮许大茂联系赵老板，这也是牵线？你在电话里说‘全套图纸，一样不少’，这也是牵线？”
刘副主任的脸从白变灰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他的汗越流越多，手帕湿透了，还在擦。
张所长把烟掐灭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老刘，你的事，厂里已经知道了。开除是肯定的，判刑也是跑不掉的。你要是想争取从轻，就把事情交代清楚。”
门关上了。刘副主任坐在椅子上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，瘫在椅背上。
下午，林国栋被叫到派出所作证。他走进张所长的办公室，张所长让他坐下，倒了杯水。林国栋没喝，把水杯放在桌上，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机器。
张所长的眼睛瞪圆了，盯着墙上的画面看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过头看着林国栋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微型录像机。”林国栋说，“我自己改装的。放在技术科的书架上，正对着我的绘图桌。”
“这个证据很有力。”张所长合上记录本，看着林国栋，“小林，你放心，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。”
“谢谢张所长。”
过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张所长出来了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走到林国栋面前。
“判决下来了。”张所长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许大茂，缓刑期间又犯盗窃商业机密罪，两罪并罚，判处有期徒刑一年，实刑，立即执行。刘副主任，盗窃商业机密罪，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，缓刑一年，开除厂籍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“赵老板那边，厂里自己处理。曙光厂赔了咱们厂一笔钱，赵老板被撤职了。”
张所长说完，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，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林国栋站在走廊里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框。他站在方框里，影子被拉得老长。他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许大茂被两个民警从审讯室里带出来，手上戴着手铐，低着头，脸色灰白。
走到林国栋面前的时候，许大茂停了下来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国栋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——有恨，有不甘，有绝望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疯狂。
“林国栋，你等着，我出来弄死你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阴冷的狠劲儿。
林国栋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等你出来。”
许大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想再说什么，民警拉了他一把，把他带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了。
林国栋站在那儿，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关上了，站了几秒，转身走了。他下了楼，推着自行车出了派出所的大门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路面上，把整条街染成了暖色调。
他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秋风迎面吹来，凉飕飕的，他把领子竖起来，蹬着踏板，脑子里在想许大茂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我出来弄死你。”一年以后，许大茂出来，还会来找他麻烦。他不怕。一年以后，他已经不是现在的林国栋了。技术标兵，助理工程师，可能已经是工程师了。许大茂出来，连工作都没有，拿什么跟他斗？
回到四合院，天已经黑了。贾家的门锁着，许大茂家的门也锁着。傻柱家的灯亮着，窗帘没拉，傻柱在屋里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很小，听不清是什么节目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，关上门，坐到桌前。他拿出笔记本，在许大茂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有期徒刑一年，实刑。”在刘副主任的名字下面也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有期徒刑八个月，缓刑一年，开除厂籍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大茂被判了一年，刘副主任八个月缓刑。”
“知道了。需要继续监测刘副主任吗？”
“不用了。他已经废了，翻不起浪了。”
林国栋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家的灯还亮着，人影映在窗户上，一动不动。贾家的窗户黑着，许大茂家的窗户也黑着。两扇黑窗户，像两只闭上的眼睛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许大茂进去了，刘副主任废了，院里彻底清净了。至少，能清净一年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，风小了一些，树叶不再沙沙响。院里安静极了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灯光，只有月亮挂在天上，又圆又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