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一个人喝了半斤多白酒，没菜，干喝。酒是散装的，一块钱一斤，辣嗓子，但他不在乎。他只想喝醉，醉了就不想了，不想林国栋当副科长的事，不想自己还在扛钢管的事，不想秦淮茹进去了连句话都没给他留的事。
喝到第三杯的时候，门开了，他出去上厕所。院里黑漆漆的，月亮被云遮住了，风刮得树枝沙沙响。他从厕所出来，脚步已经有点不稳了，扶着墙走回中院。刚走到槐树底下，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声音，林国栋推着车进来了。
傻柱的脚步停了，站在槐树底下，盯着林国栋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来，看见傻柱站在那儿，手里拎着个酒瓶子，身上一股酒气。他没停，推着车往西厢房走。
“林国栋。”傻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沙哑，带着酒气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林国栋停了一下，回过头看着他。傻柱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，眼睛也红了，布满了血丝，身子晃来晃去，像随时要倒。他拎着酒瓶子，摇摇晃晃地走过来，站在林国栋面前，离他不到一米。酒气扑面而来，熏得林国栋皱了皱眉。
“你凭什么当副科长？”傻柱的声音大了不少，在安静的院里很响，“你凭什么？”
林国栋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何师傅，你喝多了，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我没喝多！”傻柱把酒瓶子往地上一顿，瓶底磕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我问你，你凭什么？你来院里不到一年，凭什么当副科长？我在厂里干了十几年，凭什么还在搬运组扛钢管？凭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，院里的人被惊动了。二大妈家的灯亮了，三婶家的灯也亮了，一大爷家的灯也亮了。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，但没人出来。
林国栋看着傻柱，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，声音不紧不慢：“何师傅，副科长是厂里任命的，不是我抢来的。你要是觉得不公平，可以去厂里反映。跟我吵没用。”
傻柱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喘着粗气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酒劲上来，脑子更糊涂了。他看着林国栋那张平静的脸，心里的火越烧越旺。凭什么他这么淡定？凭什么他什么都不在乎？
“你少跟我装！”傻柱伸手推了林国栋一把。他的手没多大力气，酒喝多了，手软，推在林国栋肩膀上，跟挠痒痒似的。林国栋站着没动，连晃都没晃一下。傻柱自己倒因为反作用力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脚底下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后仰，扑通一声摔在地上。
酒瓶子脱了手，在地上滚了两圈，酒洒了一地，酒味更浓了。
傻柱躺在地上，胳膊肘撑着地，想爬起来，但酒劲上来了，手脚不听使唤，撑了好几下都没撑起来。他躺在那儿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凭什么……你凭什么……”
一大爷从屋里跑出来了，披着外套，趿拉着鞋，跑过来看见傻柱躺在地上，又看见林国栋站在旁边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不像刚打过架的样子。他蹲下来，把傻柱扶起来，傻柱站不稳，一大爷只好让他靠着槐树坐着。
“傻柱，你喝醉了别闹事！”一大爷的声音又急又气，“你看看你，像什么样子？”
傻柱靠着槐树，闭着眼睛，嘴里还在嘟囔，声音含混不清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一大爷叹了口气，抬起头看着林国栋：“国栋，他没伤着你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国栋说，“一大爷，您看着他点，别让他再喝了。我先回去了。”
一大爷点了点头，林国栋推着自行车进了西厢房，把门关上了。院里又安静下来，只有傻柱靠着槐树喘气的声音，还有风刮过树枝的沙沙声。
一大爷蹲在傻柱旁边，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傻柱这个人，不坏，就是糊涂。帮了秦淮茹那么多年，什么都没捞着；看不惯林国栋当副科长，又拿人家没办法。喝醉了闹一场，除了丢人现眼，还能怎么样？
“傻柱，能走吗？”一大爷问。
傻柱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一大爷扶着他站起来，傻柱的腿还是软的，站不稳，一大爷只好架着他，一步一步地往他家走。到了门口，一大爷推开门，把傻柱扶进去，让他坐在床边。傻柱一屁股坐下去，整个人往床上倒，鞋都没脱，就躺下了。
一大爷帮他把鞋脱了，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。傻柱闭着眼睛，嘴里还在嘟囔，声音小了很多，听不清说什么。一大爷站在床边，看了他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，关了灯，出去了。
院里又恢复了安静。一大爷站在中院，看了看西厢房，灯已经灭了。他摇了摇头，回了自己屋。
西厢房里，林国栋躺在床上，还没睡着。他听见一大爷把傻柱扶回去的声音，听见一大爷关门的声音，听见院里彻底安静下来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：“宿主，何雨柱的心率已经恢复正常，处于睡眠状态。他的情绪从愤怒转为疲惫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。傻柱这个人，冲动，糊涂，但不坏。他不想跟傻柱计较，也没必要计较。一个喝醉了酒的人，说的话做的事，当不得真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明天还要上班，冲床的后续改进要继续，技术大比武要准备，一堆事等着他。他没工夫为傻柱这种人生气。
窗外，风小了一些，树叶不再沙沙响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只有傻柱屋里偶尔传出一两声嘟囔，听不清说什么，很快就没了。
他醒了，浑身是汗。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头很疼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想起昨晚的事——他拦住林国栋，推了他一把，自己摔倒了。一大爷把他扶回屋。
他把脸埋进手心里，坐了好一会儿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声，不知道在骂谁。
他穿上鞋，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，林国栋的西厢房门关着，窗帘拉着。傻柱看了一眼，没停，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今天还要上班，还要扛钢管，还要当驴。
日子还得过，不管他愿不愿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