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监狱里寄出来的,信封上盖着监狱的红色三角戳。秦淮茹从邮差手里接过信的时候,手就开始抖了。她认识那个字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,但一笔一划都带着一股狠劲儿——许大茂的字。
她拿着信回了屋,关上门,坐到炕沿上,拆开。信纸皱巴巴的,像是写的时候哭过,又像是被人攥过。许大茂的字比进去之前更乱了,有些地方涂了又改,改了又涂,看得出来写得很艰难。
秦淮茹把信看了三遍,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感动,是害怕。许大茂在监狱里,还不忘报仇。他表哥在香港,遥控指挥。她夹在中间,像个棋子,被人推着往前走。她想停,但停不下来了。
她把信放在膝盖上,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看了很久。许大茂说“我表哥有钱有势”,许建国确实有钱,一出手就是五百块。许建国也确实有势,能托人进少管所给棒梗带话。这样的人,她得罪不起。听他的,也许真能搞垮林国栋;不听他的,她连现在的日子都保不住。
她站起来,走到灶台前,划了根火柴,把信点着了。火苗舔着信纸,许大茂的字一个一个地卷起来,变黑,变成灰。她把灰扔进灶膛里,用火棍搅了搅,散了。
她站在灶台前,手还在抖。豁出去了。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。棒梗在少管所,小当和槐花在乡下,她一个人,连饭都快吃不上了。搞垮林国栋,也许是死路;不搞,也是死路。那还不如豁出去,赌一把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正在画图。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,线条又直又准。器灵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检测到秦淮茹情绪波动剧烈,有新的恶意计划。她的心率从每分钟七十次升至九十五次,目前处于决断状态。”
林国栋的笔停了一下,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墙壁。贾家就在墙那边,一墙之隔。秦淮茹在那边,不知道在干什么,但器灵说她有新的恶意计划。又来了。上次是许大茂,这次是谁?许建国?还是别的什么人?
“继续监视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秦淮茹的一举一动,包括她接触的人、收到的信件、打的电话,全部记录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国栋低下头,继续画图。冲床的改进方案已经到了最后阶段,不能分心。秦淮茹要搞鬼,让她搞。他等着她动手,等她动手的时候,就是收网的时候。
窗外,天快黑了,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来。贾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西厢房的灯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安安静静的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。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她盯着那个光斑,眼神从害怕变成了坚定。
林国栋,你等着。
接下来的日子,秦淮茹变了。她不再整天哭丧着脸,不再见人就躲。她开始出门了,去菜市场买菜,去街道办打听消息,去胡同口跟人聊天。她甚至去了一趟厂里,找人事科问棒梗出来以后能不能安排工作。人事科的人说“等他出来再说”,她笑了笑,说了声“谢谢”,走了。
院里的人觉得她变了,但说不清哪里变了。二大妈跟三婶嘀咕:“秦淮茹最近好像精神了,是不是找到靠山了?”三婶说“她能有什么靠山?许大茂进去了,傻柱不理她了,她还能靠谁?”二大妈摇了摇头,说不上来。
傻柱也注意到了。他下班回来,在院里碰见秦淮茹,秦淮茹居然冲他笑了笑,说“傻柱,下班了?”傻柱愣了一下,没说话,低着头回了屋。他坐在床边,点了一根烟,心里犯嘀咕。秦淮茹笑什么?她有什么好笑的?她不是应该哭吗?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,连饭都快吃不上了,她笑什么?
他把烟掐灭,不想了。反正跟他没关系了。
林国栋也注意到了。器灵每天向他报告秦淮茹的行踪——今天去了菜市场,明天去了街道办,后天去了厂里。她的情绪状态从低落转为平稳,心率正常,呼吸均匀。不像是在策划什么大事,倒像是一个正常人过日子。
但林国栋知道,这不对劲。秦淮茹不是那种能放下仇恨的人。她笑,是因为她有了希望;她出门,是因为她有了目标。她的目标,是他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建国那边,有消息吗?”
“目前没有。但系统检测到秦淮茹的银行账户有异常——她收到了一笔来自香港的汇款,金额五百元,已取出。钱的下落不明,可能藏在了家里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许建国给钱了,五百块。秦淮茹拿了钱,就要办事。办什么事?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,快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对面贾家的灯亮着,窗帘没拉,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纳鞋底,低着头,针走得很快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。
林国栋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。他坐回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秦淮茹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收到许建国汇款500元,情绪稳定,疑在等待时机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。
他拿起铅笔,继续画图。不管秦淮茹要干什么,他都不怕。他有器灵,有录音,有证据。等她动手的时候,就是她第二次进去的时候。
窗外,天黑了,院里安静下来。贾家的灯还亮着,秦淮茹还在纳鞋底,针扎得又快又狠。西厢房的灯也亮着,林国栋坐在桌前,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,线条又直又准。
两个人,两盏灯,一墙之隔。一个人等着动手,一个人等着收网。
风从胡同口灌进来,吹得树枝沙沙响。院里黑漆漆的,只有那两盏灯亮着,像两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