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建国的信是托人带回来的,没通过邮局,直接塞进了秦淮茹的门缝。信不长,只有一页纸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。
“秦淮茹女士,计划取消。林国栋已经警觉,上报了厂里。我不想惹麻烦。你的事,我管不了了。你好自为之。许建国。”
秦淮茹把信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手不抖了,心不跳了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坐在炕沿上,盯着那张纸,一动不动。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,蜡黄蜡黄的,像一张纸。
她以为许建国是她的救命稻草,结果这根稻草断了。她以为这次能搞垮林国栋,结果人家还没动手,许建国就先跑了。她以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,结果机会没了,她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把信放在膝盖上,低下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,滴在信纸上,把字洇湿了。她没擦,就那么流着,流了很久。眼泪干了,她抬起头,把信撕了,撕成碎片,扔在地上。碎片散了一地,白的,像雪。
她没去捡,也没烧。烧不烧都无所谓了。许建国不会再来信了,不会来钱了,不会来人了。她一个人,又回到了原点。不,比原点更远。原点的时候她还有棒梗,还有小当和槐花,还有傻柱。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对面西厢房的灯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安安静静的。她盯着那个影子,看了很久,眼神从恨变成了空,空得像一口枯井。
她转过身,回到炕沿边坐下,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棒梗还在少管所,不知道计划取消了。他还在等,等出来报仇,等出来捣乱,等出来让林国栋不得安宁。他不知道,他妈已经被人抛弃了,他的仇报不了了。
管教喊他名字的时候,棒梗正在操场上放风。他跑过去,以为有人来看他,以为是他妈,以为是许建国的人。结果管教递给他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几个字——“计划取消,别等了。”
棒梗蹲在操场上,抱着膝盖,低着头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,但他觉得冷,从心里往外冷。他等了这么久,盼了这么久,结果什么都没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墙根底下,一拳砸在墙上。砖墙很硬,砸得他手疼,疼得钻心。他没吭声,又砸了一拳,再砸一拳。手破了,血顺着砖缝往下流,他不在乎。
旁边的室友拉住他,问他怎么了,他没说。他甩开室友的手,走回监室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林国栋,你等着。没人帮我,我自己来。
林国栋站在院里,看着夕阳。太阳挂在西边,橘红色的光洒在屋顶上,把瓦片染成了金色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二大妈在屋里做饭,香味飘出来,是炖白菜的味道。三婶在门口收衣服,一件一件地叠,叠得很整齐。一大爷拎着鸟笼子在后院遛弯,鸟在笼子里叫,叽叽喳喳的。
一切都跟以前一样,又不一样了。许大茂进去了,刘副主任废了,副厂长倒了。秦淮茹彻底垮了,许建国跑了。这一仗,他又赢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胸口的浊气吐出去。夕阳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要回屋,余光扫到傻柱家的门。门开了,傻柱从里面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傻柱低下头,搓了搓手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,朝林国栋走过来。走到面前,站住了,嘴张了张,又合上了。
“林哥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点沙哑,“我想跟你学技术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没说话。
傻柱的脸红了,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。他低着头,声音小了不少:“我知道我以前混蛋,给你下药,推你,喝醉了找你闹。我不是人。但我真的想改。我不想再在搬运组扛钢管了,不想再被人看不起,不想再活得像个废物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林哥,我想活得像个男人。”
林国栋看着傻柱,看了好几秒。傻柱的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有一种以前没见过的东西——认真。不是冲动,不是讨好,是真的认真。
“为什么?”林国栋问。
傻柱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:“我想明白了。我以前帮秦淮茹,不是仗义,是傻。我恨你,不是你有错,是我嫉妒。我喝醉了闹事,不是心里苦,是没出息。我不想再这样了。”
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明天来技术科找我。”
傻柱的眼睛亮了一下,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屋。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,灯光从缝里漏出来,在地上画出一条黄线。
林国栋站在院里,看着那条黄线,站了几秒,转身回了西厢房。他坐到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秦淮茹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,在许建国的名字下面也画了一个红叉。在傻柱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明天来技术科学技术。”
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建国那边,还会再动手吗?”
“根据他的行为模式分析,他放弃计划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五。短期内不会再动手。但长期来看,如果宿主的技术进一步影响他的商业利益,他可能会采取其他手段。”
“长期的事,长期再说。”林国栋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院里黑漆漆的,傻柱家的灯亮着,人影映在窗户上,一动不动,像是在看书。贾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许大茂家的灯也没亮,门锁着,屋里没人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今天这一仗,打完了。许建国跑了,秦淮茹垮了,傻柱来了。院里的事,翻篇了。明天开始,新的篇章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风小了一些,树叶不再沙沙响。院里安静极了,没有声音,没有灯光,只有月亮挂在天上,又圆又亮。
傻柱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机械制图的书,是他下午从旧书摊上淘来的。他看不懂,但他想看。他翻了几页,合上,又翻开,再看。看不太懂,但他不急。明天林国栋会教他,他学得慢,但能学。
他关了灯,躺到床上。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林国栋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明天来技术科找我。”他答应了,他真的答应了。他以为林国栋会拒绝,会嘲笑他,会把他当笑话。但林国栋没有,就那么平静地点了点头,说“明天来”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被子还是那床旧被子,棉絮硬邦邦的,但今晚他觉得没那么冷了。
秦淮茹坐在黑暗里,没开灯,没躺下,就那么坐着。地上散着信纸的碎片,白的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她盯着那些碎片,看了很久,像是在看自己的心,碎了一地,拼不起来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灶台前,蹲下来,一片一片地把碎片捡起来,拢在一起,划了根火柴,点着了。火苗舔着纸片,纸片卷起来,变黑,变成灰。她把灰拢了拢,用手捧着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把灰扬了出去。
灰在夜风里飘散,像雪花,像骨灰,像她最后的希望。
她关上窗户,回到炕沿边坐下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棒梗还有半年,小当和槐花还在乡下。她一个人,等。
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,但天总会亮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