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科长从厂部回来的时候,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。他推开技术科的门,站在屋子中间,拍了两下手,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。
“同志们,好消息!市里下个月要举办全市机械工业技术大比武,每个厂派三个代表参赛。厂里定了,咱们科出两个人——林国栋和老陈,车间出一人——小王。”
老陈正端着茶缸子喝水,听见这话,呛了一口,咳嗽了好几声,脸都咳红了。他放下茶缸子,站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:“王科长,你说啥?我也去?”
“对,你也去。”王科长笑着点了点头,“你的手艺,厂里信得过。”
老陈的手开始抖了,不是怕,是激动。他在车间干了三十年,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代表厂里去参加市级比赛。他搓了搓手,声音都有点发颤:“我这辈子还没参加过市级比赛呢。”
小王从隔壁桌探过头来,笑嘻嘻的:“陈师傅,您这手艺,去了准拿奖。”老陈瞪了他一眼:“别瞎说,能去就不错了,拿不拿奖另说。”
林国栋坐在绘图桌前,放下铅笔,抬起头看着王科长:“王科长,比赛什么内容?”
王科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他:“这是比赛细则。分理论考试和实操两个部分。理论占三成,实操占七成。实操项目有钳工、车工、铣工,每个选手抽签决定。但咱们厂的目标是团体奖,个人名次也要争取。”
林国栋把细则看了一遍,放下。钳工是他的强项,车工和铣工也干过,问题不大。但理论考试得准备准备,虽然脑子里有器灵帮忙,但器灵不能替他答题,还得自己看书。
“国栋,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王科长说完,拍了拍他肩膀,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林国栋站起来,整了整衣服,出了技术科,上了三楼。厂长办公室的门开着,厂长正站在窗前抽烟,看见他进来,招了招手,让他坐下。厂长把烟掐灭,坐回椅子上,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才开口。
“小林,这次技术大比武,是全市的。各个厂都很重视,听说曙光厂派了他们的技术王牌——一个叫赵志刚的,去年在全市比赛中拿过第二名。”
林国栋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赵志刚这个人,我见过。三十出头,技术很全面,车钳铣刨磨样样精通。曙光厂把他当宝贝,这次派他出来,就是想跟咱们厂争团体第一。”厂长顿了顿,语气更郑重了,“小林,这次比赛关系到厂里的荣誉,你一定要拿名次。不光是为你自己,也是为厂里。”
林国栋看着厂长,点了点头:“厂长放心,我不会给厂里丢人。”
厂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,推过来:“这是往年的比赛理论考题集,你拿回去看看。实操方面,厂里的设备你随便用,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王科长。”
林国栋接过书,翻了翻,是一些机械原理、公差配合、材料力学的题目,难度不小。他合上书,说了声“谢谢厂长”,站起来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阳光很好,从窗户照进来,把地砖照得发白。林国栋走得不快不慢,脑子里在盘算比赛的事。曙光厂赵志刚,去年全市第二名。他没见过这个人,但能在全市拿第二名,肯定有两把刷子。不过他不怕,他的钳工技术是器灵加持过的,理论考试可以突击复习,实操更是不在话下。
回到技术科,老陈和小王正在热烈讨论比赛的事。小王坐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说得眉飞色舞:“陈师傅,到时候咱俩一组,你钳工我车工,林工再干个铣工,三保险,团体第一稳稳的。”老陈笑着摇了摇头:“别吹牛,曙光厂的赵志刚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赵志刚怎么了?林工比他强多了。”小王不服气。
林国栋走过去,把考题集放在桌上,看着两人:“别吵了。比赛还有一个月,咱们得抓紧准备。陈师傅,你理论方面弱一些,这本考题集你先看,不懂的问我。小王,你的实操没问题,但理论也得过线。”
老陈接过考题集,翻开看了看,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些题,有些我见过,有些没见过。林工,我怕拖后腿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林国栋拍了拍他肩膀,“陈师傅,您干了三十年,经验在那儿摆着。理论这东西,突击一个月,够用了。”
老陈点了点头,把考题集抱在怀里,像抱了个宝贝。小王凑过来,笑嘻嘻地说:“林工,那我呢?我也要看书。”
“你找王科长要,他那儿还有。”
小王屁颠屁颠地去找王科长了。
下午,林国栋去了一趟车间。一组的工人们正在干活,机床嗡嗡地响。他走到老陈原来的工作台前,拿起一块毛坯料看了看,又放下。他要熟悉一下车床和铣床的操作,虽然以前干过,但好几个月没碰了,手有点生。
他走到一台车床前,打开开关,主轴转起来。他拿起一把车刀,磨了磨,装好,夹上一根圆钢,开始车。一刀下去,铁屑飞溅,表面光洁度不错。他又车了几刀,尺寸控制得很好。旁边的工人看见他在干活,都围过来看。
“林工亲自上手了?”
“人家本来就是钳工出身,车床也不在话下。”
林国栋没理他们,专心干活。车完一根,又车了一根,手感找回来了。他关了车床,把工件取下来,量了量,尺寸全在公差范围内。
老陈站在旁边看着,心里暗暗佩服。他干了三十年车工,自认为手艺不错,但林国栋这水平,他比不了。
下班铃响了,林国栋收拾好东西,背上包出了车间。走到厂门口的时候,看见傻柱推着自行车在等他。傻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头发理短了,胡子刮干净了,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。
“林哥。”傻柱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不自然,像是在练习怎么称呼他。
“林哥,明天我就去技术科找你,行吗?”
“行。明天早上八点,别迟到。”
傻柱使劲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笑。他骑上车,跟林国栋一起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两人没说话,但气氛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轻松。
回到四合院,天已经黑了。贾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。傻柱家的灯亮了,傻柱进了屋,开始做饭。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他拿出那本考题集,翻开第一页,开始看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这本考题集里的题目,你帮我分析一下重点。”
“正在分析。预计完成时间十分钟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继续看书。理论考试占三成,不能丢分。实操是他的强项,但也不能大意。曙光厂的赵志刚,他要会一会。
窗外,天黑了,院里安静下来。贾家的灯没亮,秦淮茹不知道在干什么。傻柱家的灯亮着,油烟从窗户飘出来,是炒鸡蛋的味道。
林国栋看了一会儿书,合上,躺到床上。明天开始,要进入备战状态了。一个月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他要拿名次,要拿第一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,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有暗流在涌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