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听说技术大比武还有后勤服务组的时候,正在灶台前面炒菜。刘岚端着空盆走过来,随口说了一句:“傻柱,你手艺这么好,怎么不去报个名?后勤组也有比赛,厨师、电工、水暖工都能参加。”傻柱的锅铲停了一下,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,油花溅出来,烫了他手背一下,他没动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我还能骗你?”刘岚把盆放在水池边,拧开水龙头,“厂里贴了通知,你没看见?后勤服务组,各厂派代表比赛厨艺。你炒菜炒得好,不去试试可惜了。”
傻柱把锅铲往锅里一扔,关了火,擦了擦手,出了食堂。通知贴在厂门口的公告栏上,他挤进去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——“后勤服务组比赛项目:厨师、电工、水暖工、木工。各厂派代表参加,比赛内容为实际操作。”他站在公告栏前,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。
他想起林国栋,林国栋要去技术组比赛,代表厂里拿荣誉。他傻柱为什么不能?他手艺不差,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鱼香肉丝,哪个不被人夸?他也要去,不是为了跟林国栋较劲,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。
回到食堂,刘岚正在切菜,看他回来,问了一句:“想好了?”傻柱点了点头,说“我报名”。刘岚的刀停了一下,看着他,眼神里有点担忧:“傻柱,你不是跟林国栋较劲吧?”傻柱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但很认真:“不是较劲。我想证明自己。”
刘岚看了他几秒,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低下头继续切菜。
傻柱去找食堂管理员的时候,管理员正在办公室里算账,戴着老花镜,手指在算盘上拨来拨去。傻柱敲了敲门,管理员抬起头,摘下眼镜,看着他。
“何雨柱?什么事?”
“赵师傅,我想报名参加后勤组的厨师比赛。”
管理员愣了一下,靠在椅背上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慢慢翘起来:“你?行啊,你手艺确实不错。厂里正愁没人报名呢,你愿意去,我批了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,递给傻柱,“填了,交上去。”
傻柱接过报名表,趴在桌上,一笔一划地写。名字、年龄、工种、从业年限,写得很慢,字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笔都很认真。写完之后,他把报名表递给管理员,管理员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盖上公章。
“行了,回去准备吧。比赛菜品你自己定,到时候好好发挥,别给厂里丢人。”
傻柱接过报名表,说了声“谢谢赵师傅”,转身出了办公室。走在走廊里,他把报名表叠好,揣进兜里,拍了拍,确认不会掉出来。心跳得很快,手心全是汗。他不是没参加过比赛,厂里的技术比武他看过,但从来没参加过。这次是全市的比赛,各厂的厨师都去,他要拿名次,拿不到名次也不能丢人。
下午下班后,傻柱去了一趟菜市场。买了五花肉、排骨、鱼、鸡蛋、青菜,花了好几块钱。他平时舍不得这么花,但今天舍得。他把菜挂在车把上,推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。
天已经黑了,院里黑漆漆的。他把菜拎进厨房,洗了洗,切了切,开始练菜。红烧肉是他的拿手菜,但要做得好吃,火候、糖色、时间,差一点都不行。他先把五花肉切成方块,大小均匀,开水焯一下,捞出沥干。锅里放油,放糖,炒糖色,火不能太大,糖不能糊。糖变成枣红色的时候,把肉倒进去,翻炒,上色。加料酒、酱油、姜片、葱段,加水,没过肉,大火烧开,小火慢炖。
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泡,香味从厨房飘出去,飘到院里。二大妈在屋里闻见了,吸了吸鼻子,跟三婶说:“谁家炖肉呢?这么香。”三婶也吸了吸鼻子,说“好像是傻柱家”。二大妈撇了撇嘴:“他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?”
傻柱站在灶台前,盯着锅里的肉,时不时翻一翻,尝尝汤汁,加点盐,再尝尝,满意地点点头。他做菜的时候很专注,什么都不想,脑子里只有菜。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,以前在食堂炒菜,他是应付,现在不是,现在是为了证明自己。
炖了快一个小时,红烧肉好了。他盛出一块,放在盘子里,用筷子夹起来尝了一口,肉烂而不散,肥而不腻,甜咸适中。他点了点头,不错。又尝了一块,觉得还可以再加一点点糖。他拿笔记下来——“糖再加五克。”
他又练了糖醋排骨、鱼香肉丝、清蒸鱼。每做一道,都记下来——火候、时间、调料的分量,写得仔仔细细。厨房里热气腾腾,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,他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。
正忙着,有人敲门。
傻柱放下锅铲,擦了擦手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秦淮茹站在门外,穿着一件旧棉袄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没什么血色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哀求,又像是试探。
“傻柱,你在做饭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人。
秦淮茹往厨房里看了一眼,锅里的菜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,香味飘出来,她咽了口唾沫。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肉了,每天就是窝头咸菜,窝头是棒子面的,硬得硌牙。
“傻柱,你能帮帮我吗?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哭腔,“我实在是没办法了,棒梗还没出来,小当和槐花在乡下,我一个人,连饭都快吃不上了……”
傻柱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在动。他想起以前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,也是这样轻声细语地说“傻柱,你帮帮我”。那时候他二话不说,借钱、送粮、出头,什么都干。现在他不想了。
“秦姐,我帮不了你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秦淮茹的眼泪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流。她没擦,就那么流着,看着他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走吧。”傻柱说完,把门关上了。
他尝了一口肉,咸了一点,又加了点糖,再尝尝,好了。他把菜盛出来,放在桌上,一个人坐下来吃。肉好吃,但他吃得没滋味。他吃了几块,放下筷子,把剩菜收进碗柜里,洗了锅碗,擦了灶台,关了灯。
躺在床上,他盯着天花板。秦淮茹哭了,他没心软。以前他心软,帮了她那么多年,帮来帮去,帮到了拘留所,帮到了少管所。他不后悔今天没帮她,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,说不清为什么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不想了,明天还要练菜,还要比赛,还要证明自己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放下书,关灯躺下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何雨柱报名参加了后勤组的厨师比赛。他的情绪状态积极,训练很认真。另外,秦淮茹今晚去敲了他的门,被拒绝了。”
林国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傻柱报名了,要参加厨师比赛。他不是为了捣乱,是为了证明自己。这倒是好事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傻柱的事,不用管。让他自己走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国栋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窗外,风小了一些,树叶不再沙沙响。院里安静极了,只有傻柱屋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翻身的声音,很快就没了。
秦淮茹坐在自己家的炕沿上,没开灯,没躺下,就那么坐着。眼泪已经不流了,干了,脸上绷得紧紧的。她盯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,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她盯着那个光斑,眼神从哀求变成了空,空得像一口枯井。
傻柱不要她了,林国栋不会帮她,许建国跑了。她一个人,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上。屋里彻底黑了,伸手不见五指。她摸黑回到炕边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明天还得去菜市场买菜,还得去街道办打听消息,还得等棒梗出来。日子还得过,不管她愿不愿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