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高来的时候，厂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小轿车。曙光厂虽然跟红星厂是竞争对手，但面子上的往来还是要有的。厂长亲自到门口迎接，王科长跟在后面，林国栋被叫去的时候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。
“国栋，来，我给你介绍。”厂长朝林国栋招了招手，指着身边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“这是曙光厂的赵志高赵师傅，去年全市技术比武个人亚军。”
赵志高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工装，料子比普通工人的好，袖口扣得严严实实。他个子不高，但站得笔直，下巴微微扬起，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压，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。他伸出手，力度很大，握了两下就松开了。
“林国栋？听说过。技术标兵，副科长，挺能折腾。”赵志高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刺。
林国栋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，力度不轻不重：“赵师傅，久仰。”
赵志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嘴角翘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轻蔑：“听说你是钳工出身？巧了，我也是钳工。这次比武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。”说完，他把手插进裤兜里，转头看厂里的设备，不再看林国栋。
厂长站在旁边，脸上的笑有点僵。王科长咳了一声，想说什么，被厂长用眼神拦住了。林国栋站在那儿，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赵师傅，赛场上见。”
赵志高转过头来，看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厂长带赵志高在厂里转了一圈，看了几个车间，又看了技术科。赵志高走到新冲床前面的时候，脚步停了一下，围着转了两圈，伸手摸了摸离合器，又看了看润滑系统的管路。他没说话，但眼神变了，从轻蔑变成了认真。
“这台冲床，是你们自己改的？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王科长说，“我们技术科的林国栋同志设计的。”
赵志高看了林国栋一眼，眼神复杂，有惊讶，有不甘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没评价，转身走了。厂长送他到厂门口，赵志高上了车，车窗摇下来，他看着厂长，说了一句：“李厂长，你们厂这个林国栋，有点意思。但比武是比武，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车窗摇上去了，小轿车开走了，尾灯在阳光下闪了两下，拐出胡同口，不见了。
厂长站在厂门口，看着车消失的方向，摇了摇头，对林国栋说：“这人技术确实强，但太狂了。去年拿了亚军，今年肯定冲着冠军来。曙光厂把他当宝贝，他也把自己当宝贝了。”
林国栋没说话。厂长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回去准备吧，别被他的话影响了。”
林国栋回到技术科，老陈和小王正在讨论比赛的事。看见他进来，老陈先开口了：“听说赵志高来了？”林国栋点了点头，坐到绘图桌前。老陈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赵志高是去年全市冠军——不对，亚军。但冠军那个是老将，今年退休了，他实际上就是最强的。你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国栋拿起铅笔，继续画图。
小王在旁边听着，不服气地说：“冠军怎么了？林工比他强多了。”老陈瞪了他一眼：“你见过赵志高干活？我见过，那手艺，确实厉害。人家狂有狂的资本。”小王还想说什么，被老陈按住了。
林国栋没参与他们的讨论，低着头画图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，线条又直又准。赵志高狂不狂，跟他没关系。他只需要在赛场上赢他。
下午下班前，王科长把林国栋叫到办公室，关上门，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不少。
“国栋，赵志高今天来，表面上是技术交流，实际上是来摸底。他想看看你的水平，看看咱们厂的新设备。这个人，不光是狂，还很精明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：“王科长，我知道。他不会从我这里摸到什么。”
林国栋出了办公室，回到技术科收拾东西。老陈还在看考题集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走过去，拍了拍老陈的肩膀：“陈师傅，别太紧张。理论考试占三成，实操才是大头。您实操没问题，理论突击一下，够了。”
老陈抬起头，苦笑了一下：“我就是怕拖你们后腿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林国栋说，“咱们三个人，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下班铃响了，林国栋收拾好东西，背上包出了技术科。走到厂门口的时候，看见傻柱推着自行车在等他。傻柱穿着一件干净的工装，头发理了，胡子刮了，看着精神了不少。
“林哥，我今天练了红烧肉，你帮我尝尝？”傻柱的语气带着期待。
林国栋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回去尝。”
两人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秋风迎面吹来，凉飕飕的，但阳光还暖，照在身上很舒服。傻柱骑在前面，林国栋跟在后面，两人一前一后，没说话，但气氛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轻松。
回到四合院，天还没黑。傻柱把自行车推进院里，直接进了厨房，系上围裙，开始忙活。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，放下包，也去了傻柱家。
厨房里热气腾腾，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泡，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傻柱站在灶台前，专注地盯着锅，时不时翻一翻，尝尝汤汁，加点调料。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利索了，每一步都很讲究。
“林哥，你坐，马上好。”傻柱头都没回。
林国栋坐在桌前，等着。过了大概十分钟，傻柱端着一盘红烧肉过来，放在桌上，又回去端了一盘糖醋排骨，一盘鱼香肉丝，一碗蛋花汤。三菜一汤，摆了一桌。
“林哥，你尝尝，给提提意见。”傻柱站在旁边，搓着手，像个等着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。
林国栋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肉烂而不散，肥而不腻，甜咸适中，火候恰到好处。他点了点头：“不错，比上次好。”
傻柱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糖醋排骨再稍微收一下汁，有点稀了。鱼香肉丝的醋味重了一点，可以减两滴。”
傻柱拿起笔，在本子上记下来——“糖醋排骨收汁，鱼香肉丝减醋。”他记完了，把本子揣进兜里，脸上带着笑。
林国栋吃了两块肉，喝了一碗汤，放下碗。傻柱坐在对面，看着他吃，自己没吃。
“你怎么不吃？”林国栋问。
“我吃过了。”傻柱说，但林国栋知道他没吃，锅里没剩多少，都端上来了。
“一起吃。”林国栋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。
两人吃着饭，天黑了。院里安静下来，贾家的灯没亮，黑漆漆的。傻柱看了一眼贾家的窗户，低下头继续吃饭，没说什么。
林国栋也没说什么。
吃完饭，林国栋回了西厢房。他坐到桌前，翻开笔记本，在赵志高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曙光厂，去年全市亚军，技术全面，性格狂妄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赵志高今天来厂里，你注意到了吗？”
“注意到了。他的情绪状态是自信、挑衅。他的技术参数系统已记录，与宿主对比，各有优劣。宿主的钳工精度略高于他，但他的车工经验更丰富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各有优劣，赛场上见真章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家的灯亮着，人影映在窗户上，在厨房里忙活，洗碗刷锅，收拾得挺利索。贾家的灯没亮，黑漆漆的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赵志高，赛场上见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，风小了一些，树叶不再沙沙响。院里安静极了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灯光，只有月亮挂在天上，又圆又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