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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的手刚碰到二大爷的肩膀,就感觉掌心下的皮肉在剧烈蠕动。
不是肌肉痉挛,而是皮肤底下有无数细小的、活物般的东西在疯狂钻窜!隔着那层薄薄的、布满脓疮的皮肤,能清晰摸到密密麻麻的指节大小的凸起,像成千上万只饥饿的幼崽正在分食内脏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二大爷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。他那双被黑线粗糙缝住的眼皮剧烈颤抖着,仿佛想睁开,线头崩断了几根,露出底下浑浊发黄的眼球。
他艰难地抬起右手——那只手的手指已经扭曲变形,指甲发黑变长——颤抖着,用指甲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上划。
刺啦。
皮肉翻开,黑血渗出。
他在写一个字。
李青山死死盯着。
一横,一竖,一横……
是个“走”字。
写完这个字,二大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,身体猛地向后仰去。与此同时,他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隆起,像吹气球般鼓胀起来,衣服布料被撑得发出撕裂的细响。
“不好!”
包厢角落,一直沉默观察的马老头突然用拐杖“啪”地挑开厚重的窗帘一角。窗外天色已近黄昏,县城南郊这片废弃剧场周围,稀稀拉拉亮起了几盏路灯。
“他被当成‘母巢’了。”马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青山心上,“吞下那截骨头不是要他的命,是要借他的身子,在县城里引爆一场‘瘟’。”
“什么瘟?”李青山左臂的寒意已经蔓延到肩膀,半个身子都开始发僵。
“黄皮子讨债,讨到最后讨不到,就会散瘟。”马老头盯着二大爷越胀越大的肚子,眼神里罕见地露出一丝惊惧,“尤其是这种被炼过的‘横财命格’骨头……一旦在他肚子里化开,里头封着的怨气会变成成千上万的‘瘟种’,顺着风、顺着水、顺着人喘的气,散出去。三里之内,鸡犬不留。”
**轰——**
李青山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就在这时,他左臂深处,那个沉寂了片刻的尖锐声音再次咆哮起来,这次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:
“蠢货!还愣着干什么?!用你左胳膊里那玩意儿!封住他的经脉!现在!马上!”
是胡德海。
这老狐狸在神识里的声音都变调了,透着股罕见的急迫和恐惧。
“怎么封?!”李青山在心里吼回去。
“把手按他胸口!把你胳膊里那些要命的‘玉气’逼过去!堵死他全身气血运行的路!”胡德海语速飞快,“那截骨头还没完全化开,趁现在!把他整个人‘定’住!快!”
包厢外的走廊上,脚步声和喝骂声已经近在咫尺。
“金爷!就在里头!”
“把门撞开!”
李青山低头看向二大爷。
这个失踪多年、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老人,此刻仰面躺在地上,腹部高高隆起,皮肤被撑得透明,能看见底下有无数细小的、灰黄色的影子在蠕动。他的嘴还张着,缝线崩开大半,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和半截舌头。
那双被缝住的眼皮,正对着李青山的方向。
仿佛在最后看他一眼。
“对不住了,二大爷。”
李青山咬紧牙关,左掌猛地按在二大爷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**嗡——**
一股冰寒刺骨、带着某种诡异生机的能量,从他玉化的左臂深处疯狂涌出,顺着掌心接触面,狠狠灌进二大爷体内!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
二大爷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,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惨嚎。皮肤表面,那些蠕动的凸起瞬间僵住,紧接着,一层灰白色的、石质般的纹路以李青山掌心为中心,迅速向四周蔓延!
脖颈、肩膀、手臂、腹部、双腿……
所过之处,皮肤变成冰冷的灰白色,失去所有弹性和光泽,像一层粗糙的石壳。
二大爷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他的身体保持着弓起的姿势,彻底僵在原地,变成了一尊扭曲的、布满脓疮和缝线的灰色石像。只有那双被缝住的眼睛,还透过崩开的线头,凝固着最后一丝浑浊的、难以形容的情绪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收回手,左臂的玉化已经蔓延到肩胛骨,整条胳膊沉重得像灌了铅,寒意直往心口钻。
**砰!**
包厢门被粗暴地撞开。
金大牙带着七八个护卫冲了进来,个个手里拎着家伙。他第一眼就看见地上那尊诡异的石像,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阴沉下来。
“妈的,搞什么鬼……”他啐了一口,目光扫向李青山,“小子,你把他怎么了?”
李青山没说话,只是慢慢直起身,右拳依旧攥得死紧。
金大牙使了个眼色,两个护卫小心翼翼地上前,用棍子捅了捅石像。
纹丝不动。
“金爷,真成石头了。”一个护卫回头报告。
金大牙眯起眼睛,盯着石像看了几秒,突然冷笑:“装神弄鬼。给我砸开,看看里头到底藏了什么!”
“是!”
两个护卫抡起手里的铁棍,对准石像的腹部狠狠砸下!
**咔嚓——**
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
石像表面裂开一道缝隙。
紧接着,裂缝像蛛网般迅速蔓延,布满全身。
**哗啦!**
石壳崩碎,簌簌落下。
但里面露出的,不是预想中腐烂的血肉或骨骼。
而是一张纸。
一张泛黄的、边缘卷曲的白纸,平整地贴在石像内部空腔的中央。
纸上印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是个穿着旧式褂子、面容清瘦的老人,正对着镜头微微笑着。那笑容很温和,眼神却深得像口古井。
李青山的呼吸停了。
那是他爷爷李德寿。
生前的遗照。
金大牙和护卫们也愣住了,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凭空出现在石像内部的遗照,包厢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窗外吹进来的晚风,卷起地上碎裂的石屑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照片上的李德寿,笑容依旧。
仿佛隔着数十年的光阴,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