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项目定下来那天，林国栋在技术科坐了一下午。王科长拿回来的比赛细则上写着，实操部分要求每个选手制作一个“精密四方滑块”，材料是45号钢，尺寸公差正负一道，表面粗糙度0.8。这在当时是相当高的要求，很多老钳工都不敢保证能一次做出来。
老陈看着细则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一道的公差，0.8的光洁度，这是考技师的水平啊。”小王也凑过来看，看完缩了缩脖子，没说话。
林国栋没说话，拿着细则回了自己的绘图桌。他铺开一张白纸，拿起铅笔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在构思，什么样的滑块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高的精度。器灵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：“检测到宿主需求，正在调取未来工业4.0数据库。”
林国栋心里一动。工业4.0？那是后世的玩意。他没时间多想，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张图纸——一个四方滑块，但四个角不是直角，而是带了一个微小的圆弧过渡，尺寸标注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。加工工艺也跟传统的不一样，不是先粗加工再精加工，而是一次装夹，多工序复合加工。
他睁开眼睛，拿起铅笔，在纸上画了起来。线条又直又准，尺寸标注工工整整，圆弧过渡的地方画得特别仔细。画了大概半个小时，一张完整的图纸出来了。
老陈端着茶缸子过来，想看看他在画什么，看了一眼就愣住了。“国栋，这滑块怎么带圆弧？比赛要求是直角。”林国栋放下铅笔，指着图纸上的圆弧：“陈师傅，直角容易崩角，带圆弧反而更耐用。比赛只要求外形尺寸和精度，没说不让倒圆角。这个圆弧只有0.2毫米，不影响测量，但加工起来更容易保证精度。”
老陈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，摇了摇头：“你这脑子，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，把图纸收好，站起来：“陈师傅，帮我找一块45号钢，要调质过的，硬度在HRC30左右。”
老陈放下茶缸子，去了材料库。过了十来分钟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钢材回来，往桌上一放：“找了半天，就这块最合适。你看看行不行。”
林国栋拿起钢材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看了看表面，点了点头。他把钢材夹在工作台上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工具箱——其实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的，里面有高精度的游标卡尺、千分尺，还有一套微型研磨工具。这套工具是他自己改装的，精度比厂里的高出一个等级。
老陈站在旁边看着，大气都不敢出。他看见林国栋的手稳得像机器，每一刀下去都知道要去掉多少。油石在工件表面滑过，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秋天的虫子叫。
干了一个多小时，林国栋停下来，用千分尺量了一下尺寸，又用粗糙度仪测了一下表面。他点了点头，把工件递给老陈：“陈师傅，您看看。”
老陈接过去，先用千分尺卡了一下尺寸，眼睛瞪圆了。他又卡了一下，还是那个数——正公差零点五道，负公差没有。他又用粗糙度仪测了一下表面，0.4，比要求的高出一倍。
“这……”老陈的手开始抖了，“我干了三十年，没见过这精度。国栋，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林国栋把工件拿回来，放在桌上：“陈师傅，就是细心。一刀一刀地推，一次一次地量，不着急，不毛躁。谁都能做到。”
老陈摇了摇头：“不是谁都能做到。你有这个耐心，有这个手感。我干了一辈子，也做不到这个精度。”
林国栋没再说什么，把工件收进抽屉里——其实是转进了空间戒指。这块样品不能让人看见，比赛的时候再用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他又做了两块，一块比一块好。第三块的尺寸公差控制在正负零点三道，表面粗糙度0.2，镜面一样，能照出人影。他把三块工件并排放在桌上，对着光看，表面没有一点瑕疵。
老陈坐在旁边，看着那三块工件，半天说不出话。最后憋出一句：“国栋，你这手艺，别说全市比赛，全国比赛你都能拿冠军。”
“陈师傅，您别夸了。”林国栋把工件收好，“比赛的时候，我就做这个。”
“还做这个？”老陈愣了一下，“你都做出来了，再做不是重复吗？”
“比赛的时候材料不一样，环境不一样，心态不一样。多做几遍，心里有底。”
老陈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晚上，林国栋回到四合院。天已经黑了，院里黑漆漆的，贾家的灯没亮，傻柱家的灯亮着，油烟从窗户飘出来，在练菜。他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，关上门，坐到桌前。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三块工件，摆在桌上，对着台灯看。表面像镜子一样，反射着灯光，亮得刺眼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比赛的时候，你帮我监测工件的实时尺寸。”
“收到。系统可以在加工过程中提供实时反馈，精度可达到零点一道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零点一道，比千分尺还准。有这个辅助，他不怕任何人。
他把工件收进戒指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家的灯亮着，人影在厨房里忙活，锅铲碰着铁锅，叮叮当当地响。贾家的灯没亮，黑漆漆的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比赛还有一个星期，他准备好了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，但林国栋知道，这安静底下，有暗流在涌动。曙光厂的赵志高也在准备，也在练。赛场上见。
傻柱在厨房里练到半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鱼香肉丝，三道菜反复做，做了倒，倒了再做。他记了一大本笔记，每道菜的调料用量精确到克，火候精确到秒。他尝了无数遍，舌头都麻了，但他不罢休。
他把最后一道红烧肉盛出来，尝了一口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关了火，擦了灶台，洗了锅碗，回到卧室。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比赛的菜谱。不能再改了，就这样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林国栋去比技术，他去比厨艺。各比各的，谁也不碍谁。但他心里清楚，他憋着一股劲，要证明自己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