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前五天,傻柱把菜谱定了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鱼香肉丝,三道家常菜,他练了上百遍,闭着眼睛都能做。但他不满足,总觉得少点什么。他坐在灶台前抽烟,烟雾缭绕中,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——葱烧海参。海参是好东西,一般人家吃不起,但比赛嘛,拼的就是手艺。他师傅活着的时候说过,葱烧海参这道菜,最见厨师功底。火候、葱油的炼制、汤汁的收浓,差一点都不行。
他把烟掐灭,站起来,去了一趟菜市场。海参不便宜,他咬了咬牙,买了四根,花了好几块钱。回到食堂后厨,把海参泡上,开始准备配料。大葱要葱白,切成段,姜切片,八角、桂皮、香叶,一样不能少。
刘岚端着盆进来,看见他在忙活,凑过来问:“傻柱,你买海参干啥?不过日子了?”傻柱头都没抬,一边切葱一边说:“比赛用的。新菜,葱烧海参升级版。”刘岚愣了一下,放下盆,站在旁边看他切葱。傻柱的刀工比从前好了不少,葱段切得长短一致,姜片薄得透光。
“你还会做海参?”刘岚的语气里带着怀疑。
刘岚没走,站在旁边看。她看见傻柱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紧张。她认识傻柱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认真。
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泡,海参在汤里翻滚,吸足了味道。傻柱时不时翻一翻,尝尝汤汁,加点糖,再加点盐,再尝尝。他做菜的时候很专注,什么都不想,脑子里只有菜。
炖了快二十分钟,汤汁收浓了,他把炸过的葱段放回去,翻炒几下,出锅。海参油亮亮的,葱段焦黄,汤汁浓稠,挂在海参上,看着就让人流口水。
刘岚早就拿着筷子在等了,傻柱把盘子放到她面前,她夹了一块海参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就瞪大了。她又嚼了几下,咽下去,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“怎么样?”傻柱问,声音里带着紧张。
刘岚没说话,又夹了一块,塞进嘴里,嚼着嚼着,眼眶红了。傻柱吓了一跳:“刘姐,你怎么了?不好吃也不用哭啊。”
刘岚把嘴里的海参咽下去,抹了抹眼睛,声音有点发颤:“傻柱,我吃了你这么多年菜,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。你这道菜,绝了。比赛肯定能拿奖。”
他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来——“海参炖二十分钟,糖加十克,盐五克。”记完之后,他把本子揣进兜里,看着盘子里的海参,心里有了底。
正忙着,后厨的门被人推开了。小张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碎花棉袄,头发扎成一条辫子,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不好意思。她手里拎着一兜菜,看着傻柱,声音不大:“何师傅,我听说你要比赛,来帮你切菜配菜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,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。他看着小张,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刘岚在旁边推了他一把,他才回过神来,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走过去接过小张手里的菜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结巴。
“我来帮忙。”小张低着头,不敢看他,“我在家也没事,就想来学学手艺。”
刘岚在旁边笑,笑得很暧昧。她拉了拉傻柱的袖子,压低声音说:“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,你别犯傻。”傻柱的脸红了,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,赶紧转过身去灶台前忙活。
小张洗了手,系上围裙,站在案板前,开始切菜。她刀工一般,但切得很认真,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匀,但每一根都切得很仔细。傻柱站在灶台前,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,心里暖暖的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傻柱没回头,声音有点不自然。
小张把葱段放在灶台边上,没走,站在旁边看他炒菜。傻柱的锅铲翻得飞快,菜在锅里跳,油花溅出来,她往后退了一步,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稳,动作很利索,每一步都干净利落。
“何师傅,你炒菜真好看。”小张的声音很小,小得差点被锅铲的声音盖住。
傻柱的手停了一下,锅铲悬在半空中,过了两秒才落下去。他的脸更红了,红得像灶台里的火。他没说话,但嘴角翘着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刘岚端着空盆站在水池边,看着这两人,笑着摇了摇头。她认识傻柱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。
两人配合了一下午,傻柱炒菜,小张切菜配菜,默契得像搭档了很多年。傻柱做葱烧海参的时候,小张在旁边递葱、递姜、递调料,不用他说,她都知道他要什么。
“何师傅,酱油。”
傻柱刚伸手,酱油瓶已经递到了手边。他愣了一下,接过去,倒了一点,又递回去。小张接过去,放回原位,等着下一个指令。
刘岚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你们俩配合得比老夫老妻还默契。”傻柱的脸又红了,小张低下了头,但嘴角带着笑。
海参出锅的时候,小张站在旁边看着,眼睛里全是光。傻柱夹了一块,递给她:“尝尝。”小张接过去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:“何师傅,太好吃了!”
傻柱笑了,笑得很开心,比得了奖还开心。他站在灶台前,看着小张吃得津津有味,心里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——不是痛快,是踏实,像是脚下踩到了实地,不再悬着了。
“小张,比赛那天,你能来给我帮忙吗?”傻柱问。
小张抬起头,看着他,脸更红了,点了点头:“能。”
刘岚在旁边拍了一下手:“行了行了,你们俩别腻歪了,赶紧收拾收拾,下班了。”
傻柱关了火,洗了锅,擦了灶台。小张帮着洗菜板、洗盘子、扫地。两人一左一右,把后厨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出了食堂,天已经黑了。傻柱推着自行车,小张走在他旁边,两人出了厂门,往同一个方向走。月光洒在地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傻柱想说什么,嘴张了好几次,都没说出来。小张低着头,也不说话。
走到胡同口,小张停下来:“何师傅,我到了。”
傻柱也停下来,看着她,喉咙动了一下: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小张笑了笑,“你比赛加油,我等你拿奖。”
院里黑漆漆的,贾家的灯没亮,西厢房的灯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。傻柱把自行车推进自家屋里,关上门,坐在床边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脑子里全是小张的样子——她切菜的样子,她递酱油的样子,她吃海参的样子,她笑的样子。
他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面,看了看自己。头发理了,胡子刮了,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么多,但眼神不一样了,比以前亮了不少。
“这次我一定要拿个名次。”他对自己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他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几道裂缝还在,但看起来没那么碍眼了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,他站在领奖台上,手里举着奖杯,台下有人鼓掌。小张站在人群里,看着他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