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前三天，傻柱心里像长了草。白天练菜，晚上练菜，刀工火候都没问题，可他脑子里总转着另一件事——林国栋。林国栋也要比赛，技术组的，跟他不在一个组，按理说不相干。可他就是不舒服，说不上来为什么。林国栋当副科长，他认了；林国栋技术好，他也认了；可凭什么林国栋什么都顺？技术大比武，厂里派他去，连老陈和小王都跟着沾光。他傻柱呢？后勤组，厨子，炒菜的，永远低人一等。
他从外面弄来一包东西，用纸包着，揣在兜里。泻药，上次用过的，还剩不少。他蹲在后厨的角落里，把纸包打开，白色的粉末，没什么气味。只要一点点，放进林国栋比赛当天的饭菜里，不会出大事，但肯定让他拉肚子，拉得腿软，拉得手抖，拉得连锉刀都拿不稳。
“傻柱，你蹲那儿干嘛呢？”刘岚端着盆进来，看见他蹲在墙角，手里拿着个纸包。
傻柱赶紧把纸包攥紧，塞进兜里，站起来，脸上挤出笑：“没什么，系鞋带。”
刘岚看了他一眼，没信。她把盆放在水池边，走过来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你兜里装的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傻柱把手插进兜里，攥着纸包，手心全是汗。
刘岚的眉头皱了起来，声音压低了不少：“傻柱，你别犯浑。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？下药，停职，扣工资，调搬运组。你忘了？”
傻柱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刘岚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更低了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：“你现在好不容易从搬运组回来，食堂的活也捡起来了，小张也对你有意思。你要是再犯一次，谁也救不了你。林国栋不跟你计较，是他大度。你得寸进尺，就是你自己作死。”
傻柱攥着纸包的手松了一下，又攥紧了。他想起林国栋上次说的话——“这次算了，但下不为例。”下不为例，人家说得很清楚。再有下次，就不是写检查的事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，纸包留在兜里，声音闷闷的。
刘岚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，转身去洗菜了。哗哗的水声在厨房里响着，掩盖了一切声音。傻柱站在墙角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走到灶台前，拿起锅铲，继续练菜。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泡，香味飘出来，但他闻着觉得有点腻。
下午，小张来了。她穿着那件碎花棉袄，头发扎成一条辫子，手里拎着一兜菜，进门就笑：“何师傅，我给你带了点香菇，新鲜的。”
傻柱看着她，心里那股邪火消了不少。他接过香菇，放在案板上，说了声“谢谢”。小张系上围裙，站在案板前，开始切菜。她刀工还是那样，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匀，但她切得很认真，每切一刀都很用力。
“何师傅，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？”小张头都没抬，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没有。”傻柱把锅铲往锅里一扔，靠在灶台上，点了一根烟。
小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，低下头继续切菜。厨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切菜的声音和锅里的咕嘟声。傻柱抽了两口烟，把烟掐灭了，扔进垃圾桶。他走到灶台前，拿起锅铲，继续炒菜。
两人配合了一下午，谁都没怎么说话。小张切菜，傻柱炒菜，默契还在，但气氛不对。刘岚洗完了菜，端着盆出去了，临走的时候看了傻柱一眼，那眼神里有警告，也有担心。
傻柱没看她，盯着锅里的菜，翻了两下，盛出来，放在盘子里。小张端过去，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：“何师傅，今天的菜有点咸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，自己尝了一口，确实咸了。他忘了放糖，盐也多放了一勺。他放下筷子，站在灶台前，看着那盘菜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“何师傅，你是不是有心事？”小张站在他旁边，声音很轻。
傻柱摇了摇头，没说话。他走到水池边，洗了手，解下围裙，挂在墙上。小张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今天先到这儿吧。”傻柱说，“我有点累，想回去歇歇。”
小张点了点头，把案板上的菜收好，洗了菜刀和菜板，擦了灶台。傻柱站在门口，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。他想对她好，可他刚才还在想怎么害人。
两人出了食堂，天已经黑了。傻柱推着自行车，小张走在他旁边，两人出了厂门。月光洒在地上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傻柱想说什么，嘴张了好几次，都没说出来。小张低着头，也不说话。
走到胡同口，小张停下来，看着傻柱：“何师傅，不管你有什么心事，比赛那天你一定要好好发挥。我会去给你加油的。”
小张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这次没回头。傻柱站在胡同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影里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推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。
院里黑漆漆的，贾家的灯没亮，西厢房的灯亮着，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。傻柱把自行车推进自家屋里，关上门，坐在床边。他从兜里掏出那包泻药，放在桌上，盯着看了很久。
白色的粉末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伸出手，想把它扔进垃圾桶，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来了。他想起林国栋站在院中间，拿出录音机放他下药的证据；想起林国栋在保卫科说“这次算了”；想起林国栋在技术科门口说“明天来技术科找我”。人家给了他机会，他要是再害人家，他还是人吗？
他把纸包拿起来，攥在手心里，攥了很久。最后站起来，走到厕所，把纸包扔进了茅坑。水一冲，没了，连渣都不剩。
他站在厕所里，看着黑洞洞的坑口，站了好几秒，转身回了屋。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几道裂缝还在，他看着看着，觉得没那么碍眼了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明天还要练菜，还要比赛，还要拿奖。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林国栋强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只有西厢房的灯还亮着，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，安安静静的。
傻柱看了一会儿那个影子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闭上了眼睛。明天，新的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