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名那天早上，天还没亮透，林国栋就起了床。他穿了一件干净的工装，把头发梳了梳，对着镜子照了照，觉得还行。王科长在院门口等他，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，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，里头装着林国栋的报名材料和证件照。
两人骑了四十分钟，到了市总工会。院子不大，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，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自行车，还有几辆小轿车，一看就是各厂的头头们来了。王科长把车锁好，带着林国栋上了二楼。
报名处是一间大会议室，临时改的，门口摆着一张桌子，两个工作人员坐在那儿，一个收材料，一个发表格。已经排了十几个人，有老有少，有的穿着工装，有的穿着中山装，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。林国栋排在队伍后面，王科长站在旁边，手里攥着材料袋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。前面的人填表、交照片、领参赛证，有人兴高采烈，有人愁眉苦脸。一个年轻的工人填完表，回头跟同伴说“这项目太难了，我肯定不行”，同伴拍了拍他肩膀说“重在参与”。
林国栋接过表格，趴在桌上，一笔一划地填。姓名、年龄、工种、从业年限，写得很慢，字工工整整的。填到“参赛项目”一栏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旁边的选项——钳工、车工、铣工、精密部件加工。他拿起笔，在“精密部件加工”后面打了勾。
工作人员接过表格，看了一眼，眉头皱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林国栋：“这个项目难度最高，往年没人敢报。你确定？”
林国栋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：“确定。”
工作人员又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把表格收好，递给他一张参赛证。林国栋接过参赛证，上面印着他的名字、单位和参赛项目。他把参赛证揣进兜里，拍了拍，转身要走。
门口进来一个人，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工装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下巴微微扬起，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压。赵志高，曙光厂的技术王牌，去年全市亚军。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人，拎着公文包，一看就是厂里的领导。
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。赵志高停下来，看着林国栋，嘴角翘了一下，那笑容跟上次一样，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：“林国栋，你也来报名？报的什么项目？”
“精密部件加工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赵志高的眉毛动了一下，笑容收了收，又翘起来：“巧了，我也是这个项目。去年没人敢报，今年倒是有伴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压低了，“林国栋，我等你。”
他从林国栋身边走过去，肩膀几乎擦着肩膀。王科长站在旁边，脸色不太好看，拉了拉林国栋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走吧。”
两人下了楼，走到院子里。王科长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两口，看着林国栋：“国栋，赵志高也报了这个项目，看来他是冲着冠军来的。”
“精密部件加工，这个项目我听说过。”王科长弹了弹烟灰，“去年确实没人敢报，因为难度太高。今年赵志高报了，你也报了，看来是要硬碰硬了。”
“王科长，我不怕他。”林国栋说。
王科长看了他一眼，把烟掐灭，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你不怕。但赵志高这个人，技术确实强，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两人正要走，院子里一辆黑色小轿车开进来，停在他们旁边。车窗摇下来，厂长坐在后座，探出头来，脸上带着笑：“国栋，报完名了？”
林国栋走过去，弯下腰：“厂长，报完了。精密部件加工。”
厂长点了点头，从兜里掏出手机——那时候叫大哥大，砖头那么大，递给林国栋：“来，给你李副厂长打个电话，他等着听你消息呢。”
林国栋接过大哥大，沉甸甸的，按了号码。电话那头响了两声，李副厂长的声音传过来：“国栋？报上了？”
“报上了，李厂长。”
“好！好好干，厂里等你凯旋！”李副厂长的声音很大，连旁边的人都听见了。
林国栋说了声“谢谢李厂长”，挂了电话，把大哥大还给厂长。厂长接过电话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小林，别紧张，正常发挥就行。你那个滑块我见过，精度比国家标准高出一倍。全市没人能做出那个精度。”
“厂长，我会尽力的。”
厂长点了点头，摇上车窗，小轿车开走了。王科长站在旁边，看着车开走，转头对林国栋说：“厂长对你期望很高，你别有压力。”
“王科长，我没压力。”林国栋推着自行车，往门口走。王科长跟上来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。
回到厂里，已经快中午了。老陈和小王在技术科等着，看见林国栋进来，两人同时站起来。
“报上了？”老陈问。
“报上了。精密部件加工。”
老陈倒吸了一口气，坐回椅子上，半天没说话。小王凑过来，问老陈：“陈师傅，这个项目很难吗？”老陈看了他一眼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不是难不难的问题。精密部件加工，要求公差正负零点五道，表面粗糙度零点四。这个精度，全市能做的，不超过五个人。”
小王的嘴张了张，合不上了。
林国栋坐到绘图桌前，拿出参赛证，放在桌上，看了一会儿。赵志高也报了这个项目，去年亚军，今年肯定冲着冠军来。但他不怕，他准备了那么久，练了那么多遍，不是为了来当陪衬的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比赛的时候，你帮我实时监测加工数据。”
“收到。系统可以在加工过程中提供实时反馈，精度可达到零点一道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把参赛证收进抽屉里——其实是转进了空间戒指。他拿起铅笔，继续画图。比赛还有两天，他要把所有的步骤在脑子里再过一遍，不能出一点差错。
老陈坐在旁边，看着他画图，心里暗暗佩服。这小子，不管遇到什么事，都能沉得住气。赵志高放话，他不慌；厂长施压，他不怕；项目难度高，他不退。这种人，天生就是干大事的。
下班铃响了，林国栋收拾好东西，背上包出了技术科。走到厂门口的时候，看见傻柱推着自行车在等他。傻柱穿着一件干净的工装，头发理了，胡子刮了，看着精神了不少。
“林哥，报完名了？”傻柱问。
“报完了。”
“什么项目？”
“精密部件加工。”
傻柱不懂这些，但听起来就觉得厉害，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两人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路上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器灵，比赛那天，赵志高会用什么策略？”
“根据他的技术特点分析，他擅长快速加工，但精度稳定性不足。他可能会在速度上争取优势，但牺牲部分精度。宿主的优势是精度稳定，只要正常发挥，冠军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不着急，不毛躁，一刀一刀地推，一次一次地量。他不需要比赵志高快，只需要比他准。比赛不是比谁先做完，是比谁做得好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家的灯亮着，油烟从窗户飘出来，在练菜。贾家的灯没亮，黑漆漆的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还有两天，他准备好了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，但林国栋知道，这安静底下，有暗流在涌动。赛场上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