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从报名处出来的时候，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各厂的选手和领队挤在门口，有人看热闹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纯粹是走不动道了。赵志高堵在走廊中间，双手抱胸，下巴扬得能碰到天花板，身后站着曙光厂的两个人，一个拎包，一个拿水杯。
“林国栋，听说你报了精密部件？”赵志高的声音不大，但走廊里安静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林国栋站住了，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赵志高往前走了一步，嘴角翘着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：“那可是我的强项。去年没人敢报，今年你倒是胆儿肥。我劝你换个项目，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。”
走廊里的人开始小声议论。有人认出了赵志高，说他是去年全市亚军；也有人认出了林国栋，说他是红星厂的技术标兵。两边的领队都站在后面，谁都没上前拦着。
林国栋看着赵志高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那就赛场上见。”
赵志高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，带着一种故意夸张的意味：“赛场上是赛场上，赛场下是赛场下。林国栋，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？”
“什么赌？”
赵志高往前又走了一步，离林国栋不到一米，声音压低了，但走廊里的人还是听得见：“如果我赢了，你以后见了我要叫师傅。当着全厂的面，恭恭敬敬地叫。”
走廊里嗡了一声。有人吸了口凉气，有人摇了摇头，有人等着看林国栋怎么接。
林国栋看着赵志高，沉默了两秒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一种冷。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如果我赢了，你以后别在我面前吹牛。”
“行，林国栋，你等着。”赵志高撂下这句话，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很重，踩得地板咚咚响，像是在发泄。
走廊里的人慢慢散了。王科长走到林国栋身边，压低声音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国栋，你激怒他了。”
林国栋看着赵志高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就是要激怒他。”
两人下了楼，走到院子里。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林国栋推着自行车，王科长走在旁边，两人出了市总工会的大门。王科长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两口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：“你真不怕他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林国栋看了他一眼，“他技术好，我技术也不差。他越生气，越容易出错。我越冷静，发挥越稳。”
王科长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回到厂里，消息已经传开了。老陈和小王在技术科等着，看见林国栋进来，两人同时站起来。小王第一个开口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林工，听说你在报名处把赵志高怼了？”
“谁说的？”林国栋坐到绘图桌前。
“都传遍了。”小王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有人说赵志高放话要让你叫师傅，你说让他别吹牛。曙光厂的人脸都绿了。”
老陈端着茶缸子走过来，脸上的表情不太轻松：“国栋，赵志高这个人，技术确实强，但心眼小。你得罪了他，他在赛场上肯定会跟你死磕。”
“陈师傅，比赛就是比赛。”林国栋拿起铅笔，继续画图，“他死磕也好，不磕也好，我按我的节奏来。”
老陈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端着茶缸子回去了。
下午，林国栋去了一趟车间。他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，拿起一块毛坯料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放下。比赛用的材料是统一提供的，他没见过，不知道硬度怎么样，不知道有没有缺陷。但他不担心，器灵能实时监测，他可以根据材料的实际情况调整加工参数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比赛的时候，材料可能跟平时练的不一样。你能帮我分析实时数据吗？”
“可以。系统可以通过宿主的手感反馈，实时分析材料的硬度、密度、内部缺陷，并提供最优加工参数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有这个辅助，他不怕任何意外。
下班铃响了，他收拾好东西，背上包出了车间。走到厂门口的时候，看见傻柱推着自行车在等他。傻柱穿着一件干净的工装，头发理了，胡子刮了，看着精神了不少。
“林哥，听说你今天把曙光厂的赵志高怼了？”傻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。
傻柱想再问，看见林国栋的表情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两人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路上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回到四合院，天还没黑。傻柱进了厨房，开始忙活。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，关上门，坐到桌前。他拿出笔记本，在赵志高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激怒成功，赛场上见。”
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赵志高今天的情绪状态？”
“愤怒、羞辱、好胜心强。他的心率和血压都明显升高，处于不稳定状态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赵志高越不稳定，他越稳定。比赛不是比谁嗓门大，是比谁手稳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家的灯亮着，油烟从窗户飘出来，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贾家的灯没亮，黑漆漆的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明天还有一天准备时间，后天比赛。他不急，他等得起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，但林国栋知道，这安静底下，有暗流在涌动。赵志高在曙光厂的车间里练得汗流浃背，秦淮茹在自己家的黑暗里睁着眼睛，棒梗在少管所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。林国栋的战场，在后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