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前一天，傻柱没去食堂。他请了半天假，把自己关在屋里，坐在床边，手里攥着那包泻药。纸包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，边角都磨毛了。他盯着它看了快一个小时，眼睛酸了，也没挪开。
扔了？不扔？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，打得他头疼。
他想起林国栋。那个人不欠他什么，反而帮过他。上次他推了林国栋一把，自己摔了个狗啃泥，林国栋没追究。李副厂长要处分他，林国栋说“算了”。他半夜喝醉了去闹事，林国栋还是没跟他计较。人家给他留了脸，他自己不能不要脸。
可他又想起赵志高。赵志高那么狂，当着那么多人让林国栋下不来台。他要是帮林国栋一把，让赵志高出丑，林国栋是不是就欠他人情了？他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帮林国栋？他凭什么帮？他算老几？
门被人推开了，没敲。小张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兜菜，脸上带着笑。她看见傻柱坐在床边，手里攥着个纸包，笑容收了收。
“何师傅，你在干嘛？”她走进来，把菜放在桌上，走到傻柱面前。
傻柱赶紧把纸包攥紧，塞进兜里，站起来，挤出个笑：“没什么，收拾东西。”
小张看着他，没信。她的眼睛往他兜里瞟了一下，问了一句：“你兜里装的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傻柱把手插进兜里，攥着纸包，手心全是汗。
小张的眉头皱了起来，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不大但很认真：“何师傅，你是不是想害人？”
傻柱的脸一下子白了，嘴张了张，想否认，但看着小张那双清澈的眼睛，谎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，从兜里把纸包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纸包皱巴巴的，里面的白色粉末从边角漏出来一点，在桌上留下一小片白。
“这是……泻药。”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，“我想在比赛那天，放到林国栋的饭菜里。”
小张看着那包泻药，沉默了几秒。傻柱低着头，不敢看她，心跳得像擂鼓，等着她骂他，等着她转身就走，等着她说“我看错你了”。
傻柱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傻柱的眼泪掉了下来，没出声，就那么流着。他抬起手擦了擦，越擦越多，最后干脆不擦了，就那么流着。他活了三十多年，没几个人跟他说过“你不是那种人”。一大爷说过，老太太说过，林国栋用行动说过。但小张说出来，感觉不一样。
他站起来，拿起那包泻药，走到垃圾桶前面，手伸过去，停了一下。小张站在他身后，没说话，等着他。
傻柱松了手，纸包掉进垃圾桶，噗的一声，白色的粉末溅出来一点，落在桶边。他没去捡，就那么看着它躺在垃圾堆里，跟烂菜叶、鸡蛋壳混在一起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小张，眼泪还没干，但嘴角翘了起来：“你说得对，我不是那种人。”
小张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两道月牙。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，递给他：“擦擦脸，这么大个人了，还哭鼻子。”
傻柱接过手帕，擦了擦脸，手帕上沾了泪水和鼻涕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把手帕叠好，揣进自己兜里：“我洗干净了还你。”
“不用还了。”小张转过身，走到桌前，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菜，“今天练什么？我给你打下手。”
傻柱看着她忙碌的背影，心里暖暖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，从心里一直暖到手指尖。他走到灶台前，系上围裙，拿起锅铲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今天练葱烧海参，比赛就做这道菜。”
小张回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：“好。”
两人配合了一下午，默契得像一个人。小张切葱，傻柱炸葱油；小张泡海参，傻柱调汤汁。厨房里热气腾腾，香味飘出去老远。刘岚进来拿东西，看见两人配合得那么好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嘴角带着笑，没打扰，悄悄走了。
海参出锅的时候，傻柱夹了一块，递到小张嘴边：“尝尝。”
小张脸红了，张开嘴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眼睛亮了：“何师傅，这个比上次还好吃。”
傻柱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自己也尝了一块，确实比上次好。汤汁更浓，海参更糯，葱油的香味更醇。他把火关了，擦了擦灶台，解下围裙。
小张帮着洗了锅碗，擦了案板，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两人出了食堂，天已经黑了。月光洒在地上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傻柱推着自行车，小张走在他旁边，两人出了厂门。
“何师傅，明天比赛，我会去给你加油的。”小张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耳朵。
傻柱点了点头，喉咙动了一下，想说“谢谢”，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没说出来。
走到胡同口，小张停下来，看着他，笑了笑：“何师傅，明天别紧张，你肯定能拿奖。”
傻柱看着她，终于说出了那句话：“小张，谢谢你。”
院里黑漆漆的，贾家的灯没亮，西厢房的灯亮着，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。傻柱把自行车推进自家屋里，关上门，坐到床边。他从兜里掏出那块手帕，上面还沾着他的泪痕和鼻涕，他看了好一会儿，把手帕叠好，放在枕头底下。
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几道裂缝还在，他看了无数遍了，今天看起来没那么碍眼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明天比赛，他要堂堂正正地比，不搞歪门邪道，不耍小聪明。赢了，是他手艺好；输了，是他技不如人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只有西厢房的灯还亮着，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，安安静静的。
西厢房里，林国栋放下书，关灯躺下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：“宿主，何雨柱已经把泻药扔掉了。他的情绪状态从矛盾转为轻松，心率平稳。”
林国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傻柱这次是真的想通了。不是被人逼的，是自己选的。这就对了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明天比赛，他也要堂堂正正地比。不管对手是谁，不管他有多狂，他都不怕。他有技术，有准备，有器灵。够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