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工人文化宫从来没这么热闹过。门口挂着大红横幅,写着“全市机械工业技术大比武”,两边的旗杆上彩旗飘飘,被秋风吹得哗啦啦响。各厂的选手穿着不同颜色的工装,有灰的、蓝的、藏青的,在广场上站成一个个方队。围观的人更多,有各厂的拉拉队,有家属,有路过的市民,把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林国栋站在红星厂的方队里,前面是王科长,后面是老陈和小王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,袖口扣得严严实实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工具箱——明面上是工具箱,实际上重要的工具都在空间戒指里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看不出紧张,也看不出兴奋,就像平时上班一样。
赵志高站在曙光厂的方队里,离他不到十米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工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下巴还是扬得那么高,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压。他时不时往红星厂这边瞟一眼,目光落在林国栋身上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有挑衅,有不服,还有一种隐约的不安。
“何师傅,别紧张。”小张站在他旁边,穿着一件碎花棉袄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“你练了那么多遍,肯定行。”
傻柱深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,又往技术组那边看了一眼。林国栋站在人群里,安安静静的,像一棵树,风吹不动。
上午九点,市领导来了。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文化宫门口,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,头发花白,步子很稳。工业局局长跟在旁边,弯着腰,脸上堆着笑。市领导走上主席台,站在话筒前面,咳了两声,整个广场安静下来。
“同志们,全市机械工业技术大比武,今天正式开幕!”掌声响起来,有人喊好,有人吹口哨。市领导等掌声停了,继续说,“技术是企业的生命,工人是技术的载体。这次比武,就是要选拔出一批技术尖子,带动全市的技术水平上一个新台阶……”
林国栋听着,没什么表情。这些场面话他听过无数次了,重要的是比赛,不是致辞。
“理论考试现在开始,请选手进入考场。”裁判长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整个广场。
选手们开始往文化宫里走。林国栋拎着工具箱,跟着队伍往里走。经过曙光厂方队的时候,赵志高正好也走过来,两人在台阶上打了个照面。赵志高停下来,看着林国栋,嘴角翘了一下,那笑容还是那么傲。
“林国栋,理论考试见真章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。
林国栋看着他,没说话,从他身边走过去了。赵志高的笑容僵了一下,哼了一声,也走了进去。
傻柱站在后勤组的区域,看着技术组的选手们进了文化宫。他看不见林国栋了,心里有点空。小张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何师傅,咱们也去准备吧。后勤组的比赛下午才开始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跟着小张往文化宫的侧门走。走了两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技术组的方向,人群已经散了,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。他转过头,跟着小张进了侧门。
考场设在文化宫的二层,一间大会议室改的,摆了一百多张桌子,每张桌子上贴着一个号码。林国栋找到自己的位置,坐下来,把工具箱放在脚边。桌上摆着一支铅笔、一块橡皮、一把尺子,还有一张草稿纸。
卷子发下来了,厚厚的,好几页。林国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题目涵盖机械原理、公差配合、材料力学、热处理工艺,难度很高。有些题目他见过,有些没见过。但他不急,器灵不能替他答题,但可以帮他回忆知识点。
他拿起铅笔,开始答题。第一题是机械原理,问的是四杆机构的急回特性。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,算了一下,写出答案。第二题是公差配合,给了一组尺寸,要求选择合适的配合种类。他想了想,选了过渡配合。第三题更难,是一道综合题,涉及材料选择、热处理工艺和加工工艺,要求设计一个零件的完整工艺流程。
他写得很慢,每一道题都反复检查,确认无误才往下做。旁边的选手有人抓耳挠腮,有人咬着笔帽发呆,有人早早交了卷。林国栋不急,他等到最后才交卷,把卷子交上去的时候,考场里只剩不到一半人了。
出了考场,王科长在门口等着,看见他出来,赶紧迎上来: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林国栋把铅笔放进工具箱里,“题有点难,但都答上了。”
王科长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他相信林国栋,这小子从来不说大话,说“还行”就是不错。
厂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穿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,手里夹着根烟,脸上带着笑:“国栋,考完了?感觉如何?”
“厂长,正常发挥。”
厂长拍了拍他肩膀,笑着点了点头:“好,明天实操才是大头。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,养足精神。”
“谢谢厂长。”
厂长走了,王科长带着林国栋下了楼。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,正好碰见赵志高从另一边的楼梯下来。赵志高看见林国栋,脚步停了一下,嘴角又翘了起来。
“林国栋,明天实操,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。”他说完,不等林国栋回答,大步走了。
王科长看着他的背影,皱了皱眉:“这人,真是……”林国栋没说话,拎着工具箱出了文化宫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胸口的浊气吐出去。明天实操,那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回到四合院,天已经黑了。傻柱家的灯亮着,油烟从窗户飘出来,在做菜。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他拿出笔记本,把今天理论考试的题目默写了一遍,对照器灵的答案,估了一下分。大概在九十五分左右,不算太高,但肯定不低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明天实操,你帮我全程监测。”
“收到。系统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林国栋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家的灯亮着,人影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地响。贾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明天,赛场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