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操场地设在文化宫后面的一排平房里,平时是技工学校的实训车间,设备不算新,但保养得不错。每个工位一台虎钳、一套锉刀、一把游标卡尺,还有一块45号钢材,巴掌大小,六面见光。林国栋走进车间的时候,赵志高已经到了,站在隔壁工位,正用卡尺量那块钢材,量得很仔细,每一个面都量了好几遍。
感知像水一样渗进钢材内部,晶粒结构、密度分布、内部缺陷,一一呈现在他脑海里。器灵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宿主,钢材内部有细微裂纹,位于左下角,深度约两毫米,长度五毫米。如果按正常工艺加工,成品可能在使用中失效。”
林国栋睁开眼睛,把钢材放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老陈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国栋,怎么了?”林国栋摇了摇头,说“没事”,拿起卡尺开始量钢材的尺寸。他量得很慢,每一个面都量了好几遍,把数据记在脑子里。
赵志高已经开工了。他拿起一把粗锉刀,开始锉第一个平面。手法很快,锉刀推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儿,铁屑飞溅,刷刷地响。他锉几下就量一下,尺寸控制得不错,速度确实快。周围几个选手看了他一眼,有人露出了佩服的表情。
林国栋没看他,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细锉刀,开始加工。他没有先锉平面,而是先把那块钢材的裂纹区域标记出来,用划针在表面画了一个小圈。老陈看着那个圈,眉头皱了一下,想问,又忍住了。
林国栋的加工方式跟别人不一样。别人是先把六个面锉平,再加工倒角和圆弧。他是一边锉平面,一边处理裂纹区域,把裂纹所在的角落先锉掉一部分,把裂纹完全清除,再调整其他面的尺寸,保证整体尺寸不超标。这样加工出来的工件,虽然形状跟图纸略有不同,但尺寸精度更高,也没有内部缺陷。
老陈看了一会儿,明白了,心里暗暗佩服。这小子,连材料内部的裂纹都能发现,还能提前处理。这已经不是技术了,这是艺术。
赵志高干完了第一个平面,开始锉第二个面。他停下来,擦了擦汗,往林国栋这边看了一眼。林国栋的手很稳,锉刀推出去的速度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很均匀。他的手法跟赵志高不一样,赵志高是大力出奇迹,他是慢工出细活。铁屑不像赵志高那样飞溅,而是细细地卷起来,像秋天的落叶,一片一片地飘落。
赵志高看了一会儿,眉头皱了一下,转过头继续干自己的活。但他的节奏乱了,锉刀的力度忽大忽小,铁屑飞得不那么顺畅了。
他们看着林国栋的手,看着那把锉刀在钢材表面滑过,看着铁屑一片一片地卷起来,看着钢材的表面从粗糙变得光滑,从光滑变得像镜子一样。没人说话,车间里只有锉刀的声音,刷刷刷,像一首单调但动听的曲子。
赵志高又停下来,擦汗,往林国栋那边看了一眼。看见林国栋工位前面围了一圈人,他的脸沉了一下,攥着锉刀的手紧了紧。他低下头,继续干自己的活,但手开始抖了,不是累的,是心里发慌。他锉了两下,停下来,量了一下尺寸,发现锉多了,超差了零点三道。他咬了咬牙,把工件翻了个面,重新开始。
林国栋没有注意围观的人,他的注意力全在工件上。每锉一刀,都用千分尺量一次,确认尺寸在公差范围内,再锉下一刀。表面粗糙度也在控制范围内,油石推过之后,表面像镜子一样,能照出人影。
老陈站在旁边,递工具、擦汗、帮忙测量,一句话都没说,怕打扰他。
“红星厂,林国栋,完成。”
林国栋收拾好工具,把锉刀擦干净,一把一把地放回工具箱。老陈帮忙整理,脸上带着笑,但没说话。
赵志高还没完成。他听见裁判喊“红星厂,林国栋,完成”的时候,手猛地抖了一下,锉刀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继续加工。但他的速度明显慢了,每锉一刀都要量好几次,生怕再出错。
林国栋拎着工具箱走出车间的时候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胸口的浊气吐出去。实操考完了,等成绩。
王科长在门口等着,看见他出来,赶紧迎上来:“国栋,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林国栋把工具箱递给老陈,“工件做完了,尺寸都在公差内。”
王科长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他相信林国栋,这小子从来不说大话,说“还行”就是不错。
厂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:“国栋,辛苦了。回去好好休息,明天还有创新展示。”
“谢谢厂长。”
林国栋跟着王科长和老陈出了文化宫,上了厂里的车。车发动了,往四合院的方向开。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在回放今天的操作。每一个步骤都对了,没有失误。赵志高慌了他看得出来,手抖,节奏乱,尺寸超差。这场比赛,他赢了。
回到四合院,天已经黑了。傻柱家的灯亮着,油烟从窗户飘出来,在做菜。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他拿出笔记本,在赵志高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实操,心态已崩。”
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赵志高今天的情绪状态?”
“焦虑、紧张、自我怀疑。他的心率从开场的每分钟八十次升至结束时的一百一十次,手部微颤频率明显增加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赵志高已经输了,不是输在技术上,是输在心态上。明天还有创新展示,但那只是走过场。冠军,是他的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家的灯亮着,人影在厨房里忙活。贾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明天,最后一天。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