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李青山的手指刚碰到那张泛黄照片的边缘,触感就让他浑身一僵。
不是纸。
温热的,带着细微弹性的,甚至能感觉到底下若有若无的脉搏跳动——这他妈是张人皮!
指尖传来的触感,就像正捏着一个活人的咽喉。
“操!”金大牙的怒吼从身后炸开,“给老子放下!”
破风声骤起。
李青山没回头,左臂那股冰寒刺骨的玉化感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清晰。他甚至能“看见”脑后袭来的轨迹——一根纯铜烟袋杆,带着砸碎颅骨的力道,直冲后脑勺。
他反手一抓。
“嘎吱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包厢里炸响。
金大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他那根跟了他二十多年、敲碎过不下十个对头脑袋的纯铜烟袋杆,此刻被李青山那只玉白色的左手捏在掌心,像捏面团似的,生生拧成了麻花状!
“你……”金大牙喉咙里挤出半声。
李青山左手一甩,扭曲的烟袋杆“哐当”砸在地上。他根本没看金大牙,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石像内部那张人皮照片上。
照片上,爷爷李德寿的笑容依旧温和。
可李青山分明看见,照片边缘那些卷曲的泛黄部分,正像活物呼吸般微微起伏。更诡异的是,照片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血色雾气,正从石像内部深处——从二大爷那具已经石化的尸身方向——丝丝缕缕地汇聚过来。
“那是替身扣。”
门口传来马老头沙哑的声音。这老东西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门边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照片:“你二大爷的残魂精气还没散尽,正被那玩意儿吸着。等吸满了,他就真成空壳了,连投胎的资格都没。”
李青山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他左手五指猛地扣住人皮照片边缘,玉化后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吸附力——整条小臂的皮肤下,那些玉白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蠕动,死死“咬”住了照片。
“给我出来!”
他低吼一声,发力猛拽。
“嘶啦——”
人皮照片被扯动半寸,露出了背面。
李青山瞳孔骤缩。
照片背面,密密麻麻长满了半透明的红色丝线,每一根都有头发丝粗细,正疯狂蠕动着,深深扎进石像内部——准确说,是扎进了二大爷颈椎骨的缝隙里。那些红丝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,像刚吸饱血的寄生虫。
“二大爷……”李青山喉咙发紧。
“青山!小心后面!”王有才的尖叫突然响起。
李青山眼角余光瞥见,金大牙那四个护卫已经呈扇形围了上来。这些人手里不知何时摸出了家伙——两把短刀,一根铁尺,还有个人手里攥着把石灰粉。
“弄死他!”金大牙捂着被震裂虎口的手,面目狰狞,“照片和骨头老子都要!”
四个护卫同时扑上。
就在这瞬间,王有才像疯狗似的,突然一脚踹翻了包厢角落那个半人高的黄铜香炉。
“哗——”
香炉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灰、残香、还有滚烫的炉底炭火,劈头盖脸朝那四个护卫撒了过去。
“啊!”
“我的眼睛!”
惨叫声炸开。滚烫的灰烬和火星子沾到人身上,瞬间烫起一片水泡。更倒霉的是那个攥石灰粉的,自己手里的石灰被热灰一激,当场扬了起来,糊了自己满脸。
“咳咳……王有才我操你祖宗!”那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。
而飞溅的滚烫灰烬,有一大片正好洒在了石像内部那些红色丝线上。
“哇——!”
一声尖锐到不像人声的啼哭,从石像深处爆出来。
那些红丝线像被烙铁烫到的蚯蚓,疯狂蜷缩、抽搐,瞬间从二大爷颈椎骨里拔出了一大半。人皮照片背面的吸附力骤然减弱。
李青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左手全力一扯——
“噗嗤!”
整张人皮照片被他生生从石像内部拽了出来!
照片离体的刹那,二大爷石化的身躯猛地一颤。那张僵硬的脸上,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去,变成了死灰般的青白色。但李青山分明看见,二大爷的嘴角,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像是在笑。
又像是……解脱。
“走!”李青山把还在发烫的人皮照片往怀里一塞,扭头冲向包厢临街那扇木窗。
“拦住他!”金大牙嘶吼。
剩下两个没被香灰糊脸的护卫咬牙扑来。
李青山根本不躲,玉化左臂横着一抡。手臂砸在第一个护卫胸口,那人就像被卡车撞了似的倒飞出去,“砰”地撞在墙上,软软滑落,嘴里喷出的血里混着碎肉。
第二个护卫手里的铁尺刚举起来,李青山已经一脚踹在他小腹上。那人闷哼一声,整个人虾米似的弓起身子,手里的铁尺“当啷”落地。
“王有才!”李青山吼了一嗓子。
“来、来了!”王有才连滚爬爬冲过来。
李青山一把揪住他后领,右肩发力,朝着木窗狠狠撞去。
“轰!”
年久失修的雕花木窗应声碎裂。木屑纷飞中,两人从二楼纵身跃下。
夜风灌进领口。
下落的时间其实很短,但李青山却感觉无比漫长。他怀里那张人皮照片紧贴着胸口,温热的触感越来越清晰,甚至开始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、轻微的搏动。
像颗心脏。
落地瞬间,李青山屈膝翻滚,卸掉大部分冲击力。王有才就没这本事了,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,“哎哟”一声趴在地上,半天没爬起来。
“快走!”李青山拽起他,扭头就往戏台后面的小巷钻。
刚跑出两步,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李青山低头。
隔着衣服,他能看见怀里那张人皮照片正紧紧贴在自己左胸位置。而刺痛传来的地方——照片正下方——自己的皮肤正在被什么东西吸吮、拉扯。
他猛地扯开衣领。
昏黄月光下,他看见自己胸口皮肤上,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印子。印子的轮廓,正是那张人皮照片的形状。而印子中央,皮肤微微凹陷,正有细密的血珠从毛孔里渗出来,然后迅速被照片吸收。
照片透过衣服,在吸他的血。
“妈的……”李青山骂了一句,却不敢停下。他听见二楼窗口传来金大牙气急败坏的吼叫,还有杂乱的脚步声——那老东西肯定带人追下来了。
“青、青山……”王有才一边跑一边喘,“那照片……那照片在动!我看见了,它在往你肉里钻!”
李青山没吭声。
他左手死死按在胸口,玉化手臂的寒意勉强压制着那股诡异的吸吮感。但更让他心惊的是,随着血液被吸收,怀里那张人皮照片的温度越来越高,搏动也越来越有力。
而照片上,爷爷李德寿那张黑白遗照的脸……
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。
眼角细微的皱纹,嘴角温和的弧度,甚至眼神里那种深井般的平静——都像被重新描画过一样,鲜活了起来。
“去南边!”李青山咬牙,拖着王有才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,“先甩掉他们再说!”
两人在迷宫般的老城区巷弄里狂奔。身后远处,金大牙的骂声和手下的吆喝声时远时近,像追魂的鬼。
跑了足足一刻钟,李青山终于在一处堆满破箩筐的死角停下。他背靠湿冷的砖墙,剧烈喘息,左手始终按在胸口。
吸吮感还在继续。
但奇怪的是,他并没有失血过多的虚弱感。反而觉得胸口那股温热正顺着血管蔓延,一点点流向左臂玉化的区域。
玉白色的手臂上,那些原本僵硬的纹路,此刻正微微蠕动。
像在消化。
“青山,你、你没事吧?”王有才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
李青山没回答。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张人皮照片。
月光从巷子缝隙漏下来,照在照片表面。
照片上,爷爷李德寿的笑容依旧。
但李青山分明看见,照片右下角,原本空白的位置,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极小的、暗红色的字迹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蘸血划出来的。
只有三个字:
**封神堂**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