奖状拿回来好几天了,傻柱还时不时拿出来看。他把奖状压在枕头底下,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摸,确认还在,才安心躺下。五十块钱他花了一部分,给小张买了条围巾,给刘岚买了盒点心,剩下的存了起来。围巾是红色的,小张戴上很好看,脸红扑扑的,分不清是围巾映的还是不好意思。
食堂里,刘岚端着盆走过来说“傻柱,你现在可是名人了”,傻柱正在切菜,头都没抬说“什么名人,就一个第二名”。刘岚把盆放在水池边,拧开水龙头说“第二名也是名次,全厂就你一个拿奖的。你看看后勤组,电工、水暖工、木工,谁拿奖了?就你。”
傻柱没接话,手里的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,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,每一根都跟火柴棍似的。刘岚关掉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,走过来看了看案板,吸了口气说“傻柱,你这刀工比以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”。傻柱把土豆丝拢进盆里,倒进水泡着,说“天天练,能不强吗”。
“现在不糊涂了就行。”刘岚拍了拍他肩膀,端着盆走了。
中午开饭的时候,食堂里人很多。傻柱站在窗口里面,手里的勺子稳稳当当,一勺菜一碗饭递出去。队伍里有人喊“傻柱,听说你拿了全市第二名”,又有人喊“傻柱,你是不是要请客”,食堂里一阵哄笑。傻柱骂了一声“吃你们的,少废话”,但嘴角翘着,压不下去。
小张排在队伍中间,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工装,围着他送的那条红围巾,脸被衬得白里透红。她排到窗口前,把饭盒递过来说“何师傅,一份红烧肉,一份土豆丝”。傻柱接过饭盒,多舀了半勺红烧肉,多舀了半勺土豆丝,又加了一个馒头。小张接过饭盒看了一眼,笑了,说“何师傅,你每次都给我这么多”。傻柱挠了挠头说“你瘦,多吃点”。
小张脸红了,低着头端着饭盒走了。
下午下班,傻柱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堆人,他凑过去一看,是技术大比武的报道,贴着林国栋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,旁边写着“我市技术标兵林国栋荣获全市冠军”。傻柱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好一会儿,林国栋站在台上,举着奖杯,表情平静,不笑也不激动,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傻柱想起以前自己恨林国栋的那些事,觉得有点好笑。恨什么呢?人家又没招他惹他,是他自己心里不平衡。人家技术好,那是人家练出来的;人家当副科长,那是人家干出来的。他凭什么恨?就因为人家比他强?
他把自行车推出厂门,骑上去,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夕阳挂在西边,橘红色的光洒在路上,暖洋洋的。他蹬着踏板,脑子里想着刘岚说的话——“你要是早几年好好干,说不定现在也是大师傅了。”早几年,他还在帮秦淮茹扛大米、搬煤球、借钱给她。那些时间要是用来练刀工、研究菜谱,他现在说不定真能当上大师傅。
回到四合院,天还没黑。傻柱把自行车推进院里,经过贾家的时候,门关着,窗帘拉着,黑漆漆的。他看了一眼,没停,进了自家屋。小张已经在厨房里了,系着围裙,在案板上切葱,听见他进来,头都没回说“何师傅,今天练什么?”
傻柱系上围裙,走到灶台前,看着锅碗瓢盆,深吸了一口气:“今天练松鼠鱼,比赛那天没来得及做,今天补上。”
小张回过头,笑了,眼睛弯弯的:“好。”
两人配合着忙活起来。傻柱杀鱼、去骨、打花刀,小张调糖醋汁。厨房里热气腾腾,香味飘出去老远。傻柱做菜的时候很专注,什么都不想,脑子里只有鱼、油、火候、调料。刀在鱼身上划过,一刀一刀,深浅一致,花刀打得均匀漂亮。他把鱼裹上淀粉,下油锅,刺啦一声,鱼在油里翻滚,尾巴翘起来,像松鼠。
炸好之后,浇上糖醋汁,滋啦一声,香气扑鼻。傻柱把鱼盛出来,放在盘子里,端到桌上。小张站在旁边,看着那条鱼,咽了口唾沫:“何师傅,这鱼做得太漂亮了。”
傻柱笑了,笑得很开心,夹了一块鱼肉递给她:“尝尝。”
小张接过去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:“好吃!酸甜适中,外酥里嫩。”
傻柱也尝了一块,点了点头,不错。他拿出本子,把今天的配料和火候记下来——“糖醋汁比例:糖三勺,醋两勺,番茄酱一勺,水五勺。油温七成,炸三分钟。”记完之后,他把本子揣进兜里,解下围裙,挂在墙上。
小张帮着洗了锅碗,擦了灶台,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两人出了厨房,天已经黑了。月光洒在地上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傻柱站在门口,小张站在他旁边,两人都没说话。
“何师傅,我回去了。”小张的声音很轻。
傻柱看着她,喉咙动了一下:“小张,谢谢你。”
小张愣了一下,脸红了,低着头说“谢什么”。傻柱说“谢谢你帮我,谢谢你那天劝我,谢谢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,“谢谢你没看不起我。”
小张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笑了笑,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挥了挥手,消失在黑影里。
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他坐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奖状,展开,看了一遍,又叠好,放回去。又摸出那条手帕,小张送的那条,上面绣着一朵小花。他把手帕贴在脸上,闻了闻,有肥皂的香味。
他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几道裂缝还在,他看着看着,觉得那裂缝像一条河,他在河这边,以前的日子在河那边。过不去了,也不想过去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明天还要上班,还要炒菜,还要练新菜。他想好了,以后要好好做菜,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。什么秦淮茹,什么许大茂,什么林国栋,都跟他没关系了。他只想把菜做好,把小张娶回家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只有西厢房的灯还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安安静静的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放下书,关灯躺下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何雨柱的情绪状态非常积极,心率平稳,自信心明显提升。他已经完全走出了过去的阴影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。傻柱找到了自己的路,这是好事。院里少一个麻烦,多一个正常人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明天还要上班,还要搞技术革新,还要准备下一场比赛。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