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厂大会是在周三下午开的。车间停工半天，工人干部全挤在食堂里，黑压压的一片，连过道都站满了人。厂长站在台上，面前支着话筒，喂了两声，嗡嗡的电流声在食堂里回荡。
“同志们，今天宣布一个重要决定。”厂长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林国栋身上，“厂部研究决定，林国栋同志正式提干，任命为技术科技术员，享受干部待遇。”
掌声响起来，老陈鼓得最响，手都拍红了。小王吹了声口哨，被王科长瞪了一眼，缩了缩脖子。林国栋站在台下，表情平静，但心里不是没有波澜。技术员，干部身份，不是副科长那种行政职务，是技术职称，含金量更高。从工人到干部，这一步，他用了不到一年。
厂长招了招手，让他上台。林国栋走上台，站在厂长旁边，接过任命书，大红封面，烫金大字，印着红星轧钢厂的公章。他举了举，台下又一阵掌声。
“国栋，说两句。”厂长把话筒让给他。
林国栋看着台下几百号人，有认识的，有不认识的，有服他的，有不服他的。他咳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：“谢谢厂里培养，我会继续努力。”
就一句，没了。台下有人笑，有人摇头，有人鼓掌。厂长接过话筒，笑着说“林技术员话少活好，大家向他学习”，食堂里哄堂大笑。林国栋站在台上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散会后，王科长拉着林国栋去了财务科。财务科的李大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工资条，递给他，笑眯眯地说“林技术员，你以后每月多三十块”。林国栋接过工资条看了一眼，基本工资加技术津贴，比副科长时多了三十块，比当钳工时多了将近一倍。他把工资条折好，揣进兜里，说了声“谢谢李大姐”。
王科长站在旁边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国栋，以后技术科就看你的了。”
“王科长，您别这么说，技术科还得靠您掌舵。”
王科长笑着摇了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下午，林国栋回到技术科，坐到绘图桌前。桌上铺着一张新图纸，是厂长亲自交代的新项目——设计一台自动送料装置。他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看，又翻回去，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：“宿主，自动送料装置的设计方案已经调取未来数据库，有十二种成熟方案可供参考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，“先把手头的活干完。”
下班铃响了，林国栋收拾好东西，背上包出了技术科。走到厂门口的时候，看见傻柱推着自行车在等他。傻柱穿着一件干净的工装，头发理了，胡子刮了，精神了不少。他看见林国栋出来，喊了一声“林哥”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两人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路上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傻柱骑在前面，林国栋跟在后面，两人没说话，但气氛比以前好了很多。
回到四合院，天还没黑。院里已经站了一圈人，一大爷拎着鸟笼子站在槐树底下，三大爷端着茶壶站在自家门口，二大妈端着盆站在水池边，三婶抱着孩子站在窗前。连隔壁院的李大妈都翻墙过来了。他们看见林国栋推着自行车进来，一大爷先开了口。
“国栋，恭喜恭喜，听说你提干了。”
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，走到一大爷面前：“一大爷，您消息真灵通。”
一大爷笑了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：“院里出了干部，我这当一大爷的脸上也有光。”三大爷端着茶壶走过来，弯着腰，脸上的笑比平时真诚了不少：“林技术员，以后有什么好事别忘了咱们院里的邻居。”二大妈端着盆凑过来，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：“林科长——不对，林技术员，你以后工资高了，可别忘了请大家吃饭。”三婶抱着孩子站在远处，没过来，但嘴上也说着“恭喜恭喜”。
林国栋站在院子中间，被邻居们围着，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，但该谢的都谢了。一大爷、三大爷、二大妈、三婶，一个一个地谢过去。傻柱站在自家门口，没过来，手里夹着根烟，没点。他看着林国栋被众人围着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没有嫉妒，没有酸涩，就是看着。
等邻居们散了，傻柱把烟点着了，抽了一口，走到林国栋面前。两人对视了一瞬，傻柱先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：“林哥，恭喜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傻柱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笑了笑，转身回了屋，把门关上了。林国栋站在院里，看着傻柱家的门关上，站了几秒，转身回了西厢房。
他坐到桌前，从兜里掏出那张工资条，看了一遍。每月多三十块，一年就是三百六。加上之前的积蓄，他手里的钱快够买一套小院子了。他把工资条收进空间戒指，又拿出任命书，翻开看了看，大红封面，烫金大字，红星轧钢厂的公章。他合上任命书，也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提干了，技术员。”
“恭喜宿主。宿主精神力今日增长百分之三，当前解锁进度百分之三十八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百分之三十八，离百分之百还远，但一步步来，不急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家的灯亮着，油烟从窗户飘出来，在做菜。贾家的灯没亮，黑漆漆的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许大茂家的灯也没亮，门锁着，屋里没人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今天，他提干了。明天，新的一天。新的任务在等着他，自动送料装置，厂长亲自交代的项目。他得好好干，不能掉链子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傻柱坐在自家桌前，面前摆着一盘红烧肉，一碗米饭，一碟咸菜。他一个人吃，吃得很慢，像是在想什么。他想起以前恨林国栋的那些事，想起自己在食堂下药，想起自己推林国栋，想起自己喝醉了去闹事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没错，都是林国栋害的。现在想想，人家害他什么了？人家从来没主动惹过他，是他自己心里不平衡。
他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肉炖得不错，肥而不腻，甜咸适中。他点了点头，又夹了一块。
小张今天没来，说家里有事。傻柱一个人吃饭，觉得有点冷清。他吃完饭，洗了碗，擦了灶台，关了灯，躺到床上。盯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那几道裂缝还在，他看着看着，觉得那裂缝像一条路，他在路上走，前面有光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明天还要上班，还要炒菜，还要练新菜。日子一天一天过，不急，慢慢来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只有西厢房的灯还亮着，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，安安静静的。
傻柱看了那个影子一眼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