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提干的消息在院里传了三天,热度还没下去。二大妈逢人就说“林技术员如何如何”,三婶跟着附和,一大爷见人就说“国栋这孩子有出息”。林国栋每天上下班,院里的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,连三大爷都不叫他“国栋”了,改口叫“林技术员”。林国栋没纠正,也没刻意摆架子,该点头点头,该打招呼打招呼,跟以前一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傻柱。傻柱不再跟林国栋作对了,不是装的,是真的不作了。他每天下了班就直奔老太太屋,守在床边,端屎端尿,喂水喂饭,比亲儿子还亲。老太太已经吃不下东西了,只能喝点米汤,傻柱就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,喂不进去就擦,擦了再喂。一大爷看着心疼,说“傻柱,你歇歇,换我来”,傻柱摇头,不说话,继续守着。
林国栋去看过两次。第一次去的时候,老太太醒着,看见他,嘴角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林国栋站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第二次去的时候,老太太睡着了,呼吸很弱,时有时无。傻柱坐在床边,头靠在床沿上,也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老太太的毛巾。林国栋没叫醒他,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披在傻柱身上,转身走了。
秦淮茹是半夜回来的。她站在四合院门口,没进去,躲在影壁后面,往里看。院里黑漆漆的,只有老太太屋的灯亮着,傻柱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一动不动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想进去,脚迈了一步,又缩回来了。她不敢进去,不敢见傻柱,不敢见一大爷,不敢见院里任何人。她怕他们问她“你回来了?棒梗什么时候出来?小当和槐花什么时候接回来?”她答不上来。
林国栋知道秦淮茹回来过。器灵告诉他的——“宿主,秦淮茹今晚在院门口站了约一小时,没有进入,已离开。”他站在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院里空荡荡的,月光照在地上,惨白惨白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回床上。秦淮茹回来了,又走了。她不敢进来,怕见人。许大茂还在监狱里,给她写了信,说什么“等我出来”。出来又能怎样?他林国栋已经不是一年前的林国栋了。技术员,干部身份,全市冠军。许大茂出来,连工作都没有,拿什么跟他斗?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
第二天上班,林国栋在技术科看报纸。报纸上有一篇关于“反右”斗争的报道,措辞比前几个月严厉了不少,提到“资产阶级右派分子向党进攻”,要求“坚决反击”。他看了两遍,放下报纸,靠在椅背上。反右扩大化,这个历史节点他记得。虽然他是技术干部,不是行政干部,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哪怕是一句无心的话,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特殊时期快来了,要做好准备。把空间戒指里的贵重物品清点一下,古董、现金、重要文件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“已清点完毕。宿主目前持有古董十七件,现金六千三百元,重要文件十二份,全部存放在空间戒指内,安全性百分之百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有了空间戒指,他不怕抄家,不怕偷,不怕抢。但他不能光靠戒指,还得在行为上更加谨慎。不该说的话不说,不该做的事不做,不该接触的人不接触。技术员这个位置,多少人盯着,不能给人留下把柄。
下班后,林国栋回到四合院。天已经黑了,老太太屋的灯还亮着,傻柱还在守着。他走过去,轻轻推开门,傻柱坐在床边,头靠着床沿,睡着了。林国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进去,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他站在院里,月光洒下来,把地上照得惨白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没有声音,没有灯光,只有老太太屋的灯亮着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西厢房。关上门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写了几行字——“反右扩大化,言行需谨慎。贵重物品已全部存入戒指。老太太病危,傻柱日夜守护。秦淮茹回来过,又走了。许大茂来信,说‘等我出来’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。
他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卷七结束了。提干成功,技术员到手,全市冠军也拿了。但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。特殊时期的风暴即将来临,他得做好准备,不能掉以轻心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卷八是什么?”
“卷八:遗产风波。核心事件:聋老太太去世,留下遗产。傻柱与许大茂的亲戚争夺遗产,林国栋被迫介入。”
林国栋闭上眼睛。老太太快走了,她的遗产,许大茂的亲戚不会放过。傻柱一个人,斗不过那些人。他不想管,但老太太对他不错,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说“你是个好孩子”。他不能不管。不是帮傻柱,是帮老太太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卷七结束了,卷八明天开始。他等着。
老太太屋里,傻柱醒了。他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,看了看老太太。老太太还在睡,呼吸很弱,但还均匀。他给她掖了掖被子,握住她的手,手还是凉的。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想给她暖一暖。暖了半天,还是凉的。
他低下头,脸贴着老太太的手背,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流,流到老太太的手背上。他吸了吸鼻子,没出声。
老太太的手动了一下,像是感觉到了。傻柱抬起头,看着老太太的脸。老太太没醒,但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傻柱擦了擦眼泪,把老太太的手放回被子里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月光涌进来,满屋都是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月亮,心里说——老太太,你走了以后,我会好好过日子。不打架,不闹事,好好做菜,把小张娶回家。
他转过身,看着老太太。老太太还在睡,呼吸还是那么弱,但表情很安详。他走回床边,坐下来,握着她的手,继续守着。这一夜,他没再合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