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是在第三天早上突然清醒的。傻柱正端着米汤往她嘴里喂,她突然睁开眼睛,一把推开勺子,声音比前几天大了不少:“不喝了,扶我起来。”傻柱吓了一跳,勺子差点掉地上,手忙脚乱地把老太太扶起来,靠在被子上。老太太的脸色还是蜡黄的,但眼睛亮了,亮得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。
“去,把老刘叫来。”老太太喘了一口气,“再把全院人都叫来,我有话说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,没动。老太太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跟以前一模一样,凶巴巴的,不像个病人:“去啊,愣着干啥?”傻柱转身就跑,跑出去差点撞上一大爷。一大爷正拎着鸟笼子在院里遛弯,看见傻柱慌慌张张跑出来,问了一句“咋了”,傻柱说“老太太要见您,还要全院人都来”。一大爷脸色变了一下,把鸟笼子挂在槐树上,快步进了老太太屋。
院里的人陆续来了。二大妈端着饭碗来的,三婶抱着孩子来的,三大爷拎着茶壶来的,连隔壁院的李大妈都翻墙过来了。屋里站不下,挤在门口和窗外。林国栋是最后一个来的,他正在西厢房里画图,听见外头闹哄哄的,放下铅笔,走出来,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没进去。
老太太没理那些议论,转过头看着傻柱。傻柱站在床边,眼眶红红的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说不出来。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,说“别哭,哭啥”,傻柱擦了擦眼睛,点了点头。
老太太又转过头,目光扫过门口,落在林国栋身上。她招了招手:“国栋,你过来。”林国栋从门口走进来,站在床边。老太太仰着头看着他,声音缓了下来:“国栋,你没意见吧?”
林国栋看着老太太那张蜡黄的脸,摇了摇头:“老太太,您的房子您做主。我没意见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她低下头,拍了拍那个红布包,又说了一句。这句话声音不大,但屋里安静,每个人都听见了:“但有个条件——傻柱得照顾秦淮茹一家。”
傻柱愣住了,嘴张着,合不上。林国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没说话。
老太太喘了口气,继续说:“秦淮茹虽然做了不少错事,但她男人死得早,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,不容易。她进去了,棒梗进去了,小当和槐花在乡下。等她出来,傻柱,你得帮衬着点。”她看着傻柱,眼神里有期待,也有担忧,“不用多,逢年过节送点吃的,天冷了送点煤,别让她们饿着冻着就行。”
傻柱的嘴终于合上了,又张开了,声音沙哑:“老太太,她害过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太太打断他,“但她也可怜。你不可怜她,谁可怜她?”傻柱低下头,不说话。老太太握着他的手,声音更轻了:“傻柱,你心软,这是你的毛病,也是你的好处。我不逼你,你自己想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二大妈放下饭碗,三婶把孩子抱紧了一点,一大爷转过身去,假装看墙上的年画。林国栋站在床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头还皱着,没松开。
老太太闭上眼睛,像是累了。她的手还握着傻柱的手,但力气明显小了。傻柱蹲下来,把脸贴在老太太手背上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老太太的手指动了一下,像是在摸他的脸。
一大爷咳了一声,对大家说:“行了,都散了吧。老太太的话,大家心里有数就行。”人群慢慢散了,二大妈端着饭碗回了屋,三婶抱着孩子回了屋,三大爷拎着茶壶回了屋,李大妈翻墙回去了。屋里只剩下老太太、傻柱、一大爷和林国栋。
一大爷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老太太,叹了口气:“老太太,您放心,您说的话,我们都记着。”老太太没睁眼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
林国栋站在门口,看着老太太那张蜡黄的脸,看了一瞬,转身出了门。他回到西厢房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老太太的条件对何雨柱不公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。老太太心善,想让傻柱照顾秦淮茹,但她不知道秦淮茹是什么人。那种人,你给她一根指头,她能把你的整条胳膊都拽下来。傻柱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坑里爬出来,老太太又把他往回推。
但他不想管。老太太的房子,老太太做主。傻柱答不答应,是傻柱的事。他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
傻柱蹲在老太太床边,脸还贴在她手背上,没起来。一大爷站在旁边,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一大爷拍了拍傻柱的肩膀,低声说:“老太太的话,你听听就行。不用全听。”傻柱没动,也没说话。
一大爷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傻柱抬起头,看着老太太的脸。老太太闭着眼睛,呼吸很弱,但表情很安详,像是在做梦。他握着她的手,手还是凉的。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想给她暖一暖。暖了半天,还是凉的。
他想起老太太说的话——“你不可怜她,谁可怜她?”他可怜秦淮茹吗?以前可怜,现在不可怜了。但老太太可怜她,老太太临死了,还惦记着她。
傻柱低下头,把脸埋进老太太的手心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老太太,我听你的。”声音很小,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老太太的手指动了一下,像是听见了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老太太脸上。她的脸蜡黄蜡黄的,但表情很安详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笑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坐在桌前,没开灯,在黑暗里坐着。器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宿主,何雨柱答应了老太太的条件。”林国栋没说话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阳光涌进来,满屋都是。他眯了眯眼,看着对面老太太屋的窗户,傻柱的影子还映在上面,一动不动。
他把窗帘拉上,坐回桌前。傻柱答应了,那是他的事。但他知道,秦淮茹不会因为傻柱的照顾就变好,她只会变本加厉。等棒梗出来,等秦淮茹出来,贾家那摊烂事,又会缠上傻柱。
但他管不了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傻柱的路,让他自己走。
林国栋拿起铅笔,继续画图。自动送料装置的设计方案还没定稿,老太太的事,他帮不上忙。他只能画图,只能搞技术,只能往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