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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照片上那三个血字,胸口那股吸吮感突然加剧。
“操……”他闷哼一声,左手死死按住衬衫。
月光下,衬衫左胸位置已经湿透一片——不是血,是某种粘稠的、带着体温的液体正从照片背面渗出。照片上,爷爷李德寿的笑容在月光里显得格外诡异,那双眼睛……好像真的眨了一下。
“青、青山!”王有才连滚带爬凑过来,声音发颤,“你这胸口……他妈的怎么在动?!”
李青山低头看去。
湿透的衬衫下,照片边缘正微微起伏,像是有东西在底下呼吸。每一次起伏,都伴随着胸口皮肉被撕扯的剧痛,以及更强烈的吸吮感。
“走。”李青山咬牙站起来,把照片塞回怀里,“不能待在这儿。”
“去哪儿啊?”王有才哭丧着脸,“金大牙的人肯定在附近搜……”
“找地方处理这玩意儿。”李青山指了指胸口,“再这么下去,照片就要长进肉里了。”
两人跌跌撞撞冲出巷子。
县城南郊这一片都是老工业区,八十年代红火过一阵,现在满眼都是废弃厂房。李青山凭着本能往最黑的地方钻,胸口那股温热正顺着血管往左臂流,玉化的手臂上,那些白色纹路蠕动得更快了。
“这边!”王有才突然压低声音,指着前方一栋三层旧楼。
楼体墙皮剥落,窗户全碎了,门口挂着块锈得看不清字的铁牌。但李青山注意到,楼侧一根锈蚀的排水管上,系着条褪色的红布条——在夜风里微微飘着。
“有记号。”李青山眯起眼。
“是张哑巴的地盘。”王有才咽了口唾沫,“这老东西……专门接咱们这种见不得光的活儿。但他要价狠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他治病的方式,有点邪门。”
李青山没犹豫,拖着王有才就往里冲。
厂房内部比外面更黑,满地都是报废的机床零件,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。李青山胸口照片的吸吮感越来越强,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和照片的起伏同步——咚,咚,咚,每一下都扯得皮肉生疼。
“张爷!张爷救命啊!”王有才扯着嗓子喊。
厂房深处传来铁门摩擦地面的刺耳声。
一盏白纸灯笼从黑暗里飘出来。
提灯笼的是个干瘦老头,六十来岁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。他嘴巴紧闭,只是用灯笼照了照李青山胸口湿透的衬衫,然后侧身让开。
门后是个二十来平米的小屋。
屋里没电,靠墙点着几盏油灯。正中央摆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台子,台面泛着冷光——李青山认出那是医院淘汰下来的解剖台。墙角堆着些瓶瓶罐罐,空气里飘着一股福尔马林和草药混合的怪味。
张哑巴把灯笼挂好,指了指解剖台。
李青山躺上去,铁台的冰冷透过衣服渗进后背。张哑巴凑过来,枯瘦的手指按在他胸口湿透的位置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刀。
刀身漆黑,像是用骨头磨的。
“等等——”王有才吓得往后缩,“张爷,您这是要……”
张哑巴没理他,刀尖抵住照片边缘,轻轻一挑。
“嘶!”李青山倒抽一口凉气。
不是疼,是某种更诡异的感觉——就像有人用指甲在刮他的心脏。刀尖挑开的瞬间,他看见照片边缘已经和胸口的皮肉长在了一起,细密的、血红色的肉芽从照片背面伸出来,正往他皮肤里钻。
张哑巴眉头皱紧,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撒在伤口周围。
粉末一沾肉,那些肉芽立刻缩了回去。
但照片的起伏更剧烈了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在吸我的血?”李青山喘着气问。
张哑巴摇摇头,指了指自己的心脏,又指了指照片,然后做了个“交换”的手势。
“它在跟你共享心跳。”王有才看懂了,脸色更白,“张爷的意思是,照片已经跟你连上了,它在用你的血维持某种……某种东西。”
张哑巴点头,转身从墙角罐子里取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,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角。他用小刀刮下些粉末,撒进油灯里。
嗤——
火焰猛地蹿高,变成诡异的青绿色。
烟雾升腾起来,在屋顶聚而不散,渐渐凝成一幅幅活动的画面——皮影戏。
李青山瞪大眼睛。
烟雾里,他看见爷爷李德寿年轻时的模样,正蹲在某个地下洞穴里,手里捧着这张人皮照片。照片是空白的,爷爷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照片背面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焦黑的骨节,按在照片中央。
画面一转。
地下洞穴深处,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蠕动。爷爷回头看了一眼,脸上露出决绝的表情,然后把照片塞进一个铁盒,埋进土里。
最后一幕,是爷爷站在县医院门口,回头对着空气说了句什么。
烟雾散了。
“那是……我爷爷留下的?”李青山声音发干。
张哑巴点头,用炭笔在解剖台边缘写了几个字:
**魂匣。镇凶。**
“魂匣?”王有才凑过来看,“什么意思?这张照片是个装魂的盒子?”
张哑巴又写:
**你爷把一部分魂封进照片,用来镇压县城地下的凶物。现在照片醒了,凶物也要醒了。**
李青山猛地想起羊皮契约上的内容——太爷爷李万山抵押了家族的“横财命格”,换黄家保李氏三代平安。
“所以爷爷是用自己的魂,换了我们李家最后这点平安?”他喃喃道。
张哑巴没回答,突然竖起耳朵。
屋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。
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,还有手电光从破窗户扫进来。
“金大牙的人!”王有才吓得腿软,“他们找过来了!”
张哑巴动作极快,从怀里掏出一叠黄裱纸,啪地贴在李青山背上。纸一贴上去,李青山就感觉胸口照片的吸吮感减弱了,连心跳都慢了下来。
“这纸能遮住你的气息。”王有才小声解释,“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有人在外面喊:“搜!那小子肯定躲在这一片!”
李青山咬牙,从怀里摸出那把骨刀——刚才张哑巴用过的那把。他对着胸口照片边缘,狠狠一划!
这次是真的疼。
皮肉被割开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照片一角被掀开了。借着油灯光,他看见照片夹层里,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他颤抖着手抽出来。
纸已经泛黄,边缘脆得快要碎了。展开一看,是一张手绘的县城地下管网图,线条歪歪扭扭,但标注得很详细。图中央,县医院的位置被红圈重重圈住,旁边用毛笔写了一行小字:
**停尸房,丙列七号柜。**
“医院停尸房……”李青山盯着那行字,“爷爷把什么东西藏在那儿了?”
屋外突然传来踹门声。
锈铁门被踹得哐哐响,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张哑巴一把拉起李青山,指了指解剖台底下——那里有个黑乎乎的洞口,隐约能看见向下的铁梯。
“快走!”王有才已经钻进去了。
李青山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管网图,把它塞进怀里,跟着钻进洞口。张哑巴留在最后,等两人都下去了,他抬手一挥,油灯全灭。
黑暗吞没小屋的瞬间,铁门被踹开了。
手电光扫过空荡荡的解剖台。
“妈的,没人?”
“搜!肯定有暗道!”
脚步声在头顶杂乱响起。李青山趴在铁梯上,听见张哑巴在上面挪动什么重物——大概是堵住了洞口。
然后,一盏油灯在下面亮起来。
王有才举着灯,照出一条狭窄的砖砌通道。通道墙壁湿漉漉的,空气里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。
“这通道通哪儿?”李青山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王有才摇头,“但张哑巴既然让咱们从这儿走,肯定能出去。”
两人顺着通道往前摸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道锈蚀的铁栅栏。栅栏外是条更宽的通道,墙壁上贴着白色瓷砖,顶上装着昏暗的长明灯。
李青山认出来了。
这是医院的地下管道层。
他扒着栅栏往外看,看见通道尽头有扇厚重的铁门,门上挂着牌子:
**停尸房,闲人免进。**
“到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胸口照片突然剧烈起伏起来,吸吮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。李青山低头,看见湿透的衬衫下,照片上爷爷的笑容正在慢慢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哀求的表情。
照片边缘,那行血字“封神堂”下面,又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:
**快。**
只有一个字。
但李青山读懂了。
爷爷在催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