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告到街道办的速度比谁想的都快。老太太头七还没过,她就把状递上去了。王主任看着手里的材料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她在这个位置干了十来年,见过争房产的,但没见过人刚走就来争的。她叹了口气,让办事员去通知双方下午过来。
傻柱到的时候,秦淮茹已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了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还抹了点粉,看着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。她看见傻柱进来,把头扭到一边,假装没看见。傻柱也没看她,直接推门进了王主任的办公室。秦淮茹跟在后面,也进去了。
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材料,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办事员做记录。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让两人坐下。傻柱坐了,秦淮茹也坐了,中间隔着一个空位。
“秦淮茹,你说老太太的遗嘱不合法,理由是什么?”王主任的声音不大,但很严肃。
秦淮茹的眼泪说来就来,她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眼角,声音带着哭腔:“王主任,老太太走之前病糊涂了,说的话不能算数。她以前最烦我,怎么可能让我照顾我?她就是糊涂了,被人骗了。”
傻柱的脸一下子红了,他转过身瞪着秦淮茹,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:“谁骗老太太了?你说谁骗老太太了?”
“没说你,你急什么?”秦淮茹看都不看他,继续对着王主任哭,“王主任,我们家棒梗也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,老太太以前也疼他。凭什么房子全给傻柱,我们一点都没有?这不公平。”
王主任没理她,转过头看着傻柱:“何雨柱,老太太立遗嘱的时候,有见证人吗?”
傻柱深吸了一口气,把心里的火压下去,声音尽量平稳:“有,一大爷。他当时就在场,全院邻居后来也来了,都听见了。”
“一大爷?”王主任在材料上写了几笔,“还有别人吗?当时在场的,除了你和老太太,还有谁?”
傻柱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:“就一大爷。其他人是后来才来的。”
王主任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傻柱,语气缓了一些:“何雨柱,根据法律规定,口头遗嘱需要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。你只有一个见证人,形式上确实有瑕疵。”
傻柱的脸一下子白了,嘴张着,合不上。他转过头,看着秦淮茹,秦淮茹的嘴角翘了一下,又赶紧压下去,继续抹眼泪。
王主任看了看傻柱,又看了看秦淮茹,叹了口气:“老太太的遗嘱,虽然形式上有瑕疵,但内容应该是她的真实意愿。你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,为了一套房子闹到街道办,值得吗?我建议你们协商解决。傻柱,你拿房子,适当补偿秦淮茹一点,行不行?”
傻柱还没说话,秦淮茹先开口了,声音尖尖的:“王主任,我不要补偿,我要房子的一半!老太太以前说过,我家棒梗也有份!”
傻柱的脸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。他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秦姐,你做梦。”
“你——”秦淮茹又要哭,王主任敲了敲桌子,打断了她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今天先到这儿,你们回去想想,下周再来。能协商最好,协商不了,走法律程序。”王主任站起来,示意他们可以走了。
走廊里,傻柱走在前面,秦淮茹跟在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街道办的大门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但傻柱觉得冷,从心里往外冷。他推着自行车,走了几步,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秦淮茹。
“秦姐,你真行。”他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秦淮茹站在他面前,仰着头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愧疚,没有不安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得意:“傻柱,我不是要跟你作对,我就是想要个公道。”
林国栋站在街道办对面的墙根底下,从头看到尾。他不是特意来的,是路过。他刚从厂里出来,骑车经过街道办,看见傻柱的自行车停在门口,就停下来看了一眼。没想到看见了这么一出。
他推着自行车,慢慢走回家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口头遗嘱需要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见证人,这是法律漏洞。秦淮茹抓住了。”
“是的。如果只有一大爷一个见证人,遗嘱的形式确实有瑕疵。秦淮茹可以利用这一点,主张遗嘱无效。”
林国栋冷笑了一声。秦淮茹这次学聪明了,不闹了,不哭了,改走法律途径了。她知道硬抢抢不过,就找法律的漏洞。老太太走得太急,没来得及找两个见证人。一大爷一个,不够。这是致命的缺陷。
他回到四合院,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,关上门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屋的门关着,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老太太屋的门也关着,黑漆漆的。
林国栋坐到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秦淮茹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利用法律漏洞,主张遗嘱无效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傻柱屋的窗帘还拉着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坐回桌前。傻柱现在肯定很难受,老太太刚走,房子还没捂热,就被人告了。一大爷一个见证人不够,这是谁都没料到的事。但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,谁也没办法。
他拿起铅笔,继续画图。自动送料装置的设计方案已经交上去了,厂长很满意,让车间尽快试制。秦淮茹的事,跟他没关系。他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
傻柱坐在自家床边,没开灯,窗帘拉着,屋里黑漆漆的。他盯着对面的墙,墙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道道伤口。他想起老太太说的话——“房子留给傻柱。”全院人都听见了,一大爷也听见了。但法律不认,法律要两个见证人。他只有一个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。老太太,您走得太急了。您再多等一天,多叫一个人,我就不用受这个气了。
小张推门进来,看见他坐在黑暗里,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暖得他想哭,但他没哭,忍住了。
“何师傅,王主任怎么说?”小张的声音很轻。
“她说遗嘱形式有瑕疵,让我跟秦淮茹协商。”傻柱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小张握紧了他的手,没说话。两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谁都没说话。
窗外,天黑了,院里安静下来。秦淮茹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。老太太屋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。傻柱屋的灯也没亮,黑漆漆的。整个院子,只有西厢房的灯还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安安静静的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放下铅笔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黑漆漆的,没有灯光,没有声音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
秦淮茹这次抓住了法律的漏洞,傻柱的房子悬了。但他不想管,这是傻柱的事。傻柱要是连自己的房子都守不住,那也怪不得别人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