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是晚上来的。他敲了三下门,声音不大,林国栋正在画图,放下铅笔开了门。傻柱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棉袄,眼睛红红的,手里夹着根烟,没点。他站在那儿,嘴张了张,又合上了,像是有话说不出口。
“进来吧。”林国栋侧身让开。
傻柱进了屋,坐在椅子上,把烟点着了,抽了一口,呛得咳嗽了两声。林国栋给他倒了杯水,放在他面前,自己坐到床边,等着他开口。傻柱抽了半根烟,把烟掐灭,抬起头看着林国栋,声音沙哑:“林哥,我该怎么办?”
林国栋看着他,没说话。傻柱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杯子,声音更低了:“法院说择日宣判,我心里没底。秦淮茹请了律师,那律师说口头遗嘱不合法。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怕房子没了?”
傻柱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。他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哭腔:“老太太把房子留给我,我不能让秦淮茹抢走。可我一个人,斗不过她,也斗不过那个律师。林哥,你帮帮我。”
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。书很旧,封面都磨毛了,上面写着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》。他翻了翻,找到相关条款,看了一遍,放下书,转过身看着傻柱。
“老太太的房子,是公房还是私房?”
傻柱愣了一下:“私房。老太太早年买的,房契还在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走回床边坐下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的脑子里在转,不是转法律条文,是转时间线。特殊时期快到了,私房,尤其是老年人的私房,在那个时期很容易被充公。不是一家两家,是全城都在搞。老太太活着的时候,没人动她的房子。她走了,房子要过户,要走法律程序。但法律程序还没走完,特殊时期就来了。
“傻柱,你要是信我,就别争了。”林国栋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傻柱愣住了,嘴张着,合不上:“不争?林哥,你是说让我把房子给秦淮茹?”
“不是给秦淮茹。”林国栋摇了摇头,“是让房子充公。”
“充公?”傻柱的声音大了起来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惊慌,“充什么公?房子是老太太的,凭什么充公?”
林国栋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他不能说得太明白,说太明白了,傻柱不一定信,信了也不一定能守住秘密。他想了想,换了一种说法:“傻柱,我问你,现在外面的形势,你注意到了吗?”
傻柱摇了摇头。
“报纸上天天在批右派,厂里也在搞运动。这种时候,私房很容易被盯上。老太太活着的时候,没人敢动。她走了,房子就成了无主之物。你要是争赢了,房子过户到你名下,你就是有产者。有产者在运动里是什么下场,你知道吗?”
傻柱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话:“林哥,你是说……会有人来抄家?”
林国栋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是说:“我没这么说。但你要想清楚,是现在争一套可能保不住的房子,还是等以后,我帮你拿回一套更安全的房子。”
傻柱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杯子,杯里的水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他的脑子很乱,像一锅煮糊了的粥。他不明白林国栋说的“充公”是什么意思,不明白为什么要等以后,不明白林国栋怎么帮他拿回来。但他知道,林国栋不会害他。林国栋要是想害他,上次在法庭上就不会帮他作证。
“林哥,我听你的。”傻柱抬起头,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林国栋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行。那你就别争了。法院怎么判,你都别上诉。秦淮茹要房子,给她。”
“给她?”傻柱的声音又大了起来,“那不是便宜她了?”
“便宜不了她。”林国栋的声音很冷,“她拿了房子,也保不住。到时候充公,她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傻柱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盯着杯子里的水,看了好一会儿,才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把杯子放在桌上,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过头看着林国栋。
“林哥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林国栋说,“记住,别争了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关上了,脚步声在院里渐渐远了。林国栋坐在床边,没动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你确定特殊时期会波及私房?”
“确定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,“历史上,特殊时期私房被充公的比例很高。老太太的房子,虽然小,但位置好,肯定会被盯上。傻柱争赢了,房子就是他的,到时候被抄家,他连哭都来不及。不如让秦淮茹拿去,让她去顶雷。”
“宿主高明。”
林国栋没理器灵的恭维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发着呆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坐回桌前。
他拿起铅笔,继续画图。自动送料装置已经进入试制阶段,车间那边等着他的技术支持。傻柱的事,他该说的都说了。听不听,是傻柱的事。
傻柱坐在自家桌前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小张端着菜从厨房出来,放在桌上,看见他发呆,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,握住他的手。
“何师傅,林哥怎么说?”
傻柱握着小张的手,握得很紧,声音闷闷的:“林哥让我别争了,让房子充公。”
小张愣了一下:“充公?”
“我也不懂。”傻柱摇了摇头,“但林哥说,以后他会帮我拿回来。我信他。”
傻柱看着小张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他握着小张的手,握了很久,才松开。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放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吃饭。”他说。
小张笑了笑,拿起筷子,也夹了一口菜。两人对面坐着,吃得挺香,但心里都不踏实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放下铅笔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他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,院里黑漆漆的,傻柱屋的灯还亮着,两个人影映在窗户上,靠在一起,一动不动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
特殊时期快来了,风暴即将席卷一切。他得做好准备,把贵重物品都收进空间戒指,把该藏的东西藏好,把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。傻柱的事,只是开始。更大的风浪,还在后面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,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有暗流在涌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