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回去想了三天,越想越不对劲。林国栋让他别争房子,让房子充公。充公是什么意思?就是房子归国家,谁也别想住。他傻柱不争,秦淮茹也不争,那房子就白给了?他越想越气,觉得自己被耍了。林国栋是不是自己想占那房子?他一个技术员,干部身份,又在院里住着西厢房,是不是嫌房子小,想扩地盘?
晚上,他喝了点酒,酒劲上来,胆子也大了。他推开门,走到西厢房门口,抬手就砸门,砸得砰砰响。林国栋正在画图,听见砸门声,放下铅笔,站起来开了门。傻柱站在门口,脸喝得通红,眼睛也红了,酒气熏天,瞪着林国栋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。
“林国栋,你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很大,院里的人都听见了。
林国栋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你让我别争房子,让房子充公。你是不是想自己占便宜?你是不是嫌西厢房小了,想把老太太的房子也占了?”傻柱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。
林国栋靠在门框上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何师傅,你喝多了。回去睡觉。”
“我没喝多!”傻柱往前迈了一步,手指差点戳到林国栋胸口,“你今天把话说清楚。你是不是想抢老太太的房子?”
林国栋低头看了看那根手指,又抬起头看着傻柱的眼睛,声音还是那么平静:“我说了,我是帮你。现在争赢了,过两年也可能被没收。你信就信,不信拉倒。”
“你别吓唬我!”傻柱的声音更大了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愤怒,“什么没收?房子是私产,谁也没权没收!”
一大爷听见动静,从屋里跑出来,看见傻柱站在林国栋门口,脸红脖子粗的,赶紧过来拉住他:“傻柱,你干什么?大半夜的,别闹。”
傻柱甩开一大爷的手,声音带着哭腔:“一大爷,你评评理。林国栋让我别争房子,让房子充公。他是不是想自己占?”
一大爷看了看傻柱,又看了看林国栋,叹了口气,声音沉了下来:“傻柱,林国栋说得有道理。现在风向不对,报纸上天天在批右派,厂里也在搞运动。私房确实容易被盯上。老太太活着的时候,没人敢动。她走了,房子就是块肥肉,谁都想咬一口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,嘴张着,合不上。他看着一大爷,又看着林国栋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,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茫然。
“一大爷,你也这么说?”
一大爷点了点头,拍了拍他肩膀:“傻柱,林国栋不会害你。他要是想占老太太的房子,上次在法庭上就不会帮你作证。你想想,他图什么?”
傻柱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他的酒醒了大半,脑子还是乱的,但一大爷的话他听进去了。林国栋要是想占房子,在法庭上不说话就行了,何必帮他作证?帮他作证,对他有什么好处?
他抬起头,看着林国栋,眼眶红了,声音沙哑:“林哥,对不起,我……我喝多了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还是那么平静:“没事。回去睡吧。”
傻柱站着没动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话:“林哥,那你说怎么办?”
林国栋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说:“拖。拖到政策变化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:“拖?”
“法院判了,你别上诉。秦淮茹要房子,你给她。但你别签字,别过户。拖着,拖一天是一天。等政策变了,房子自然就回来了。”
傻柱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不懂什么政策,不懂什么风向,但他知道,林国栋不会害他。他点了点头,转过身,慢慢走了。一大爷跟在他后面,拍了拍他肩膀,没说话。
院里安静下来。林国栋站在门口,看着傻柱的背影消失在黑影里,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屋,关上门。
他坐到桌前,拿起铅笔,继续画图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傻柱刚才的情绪状态?”
“从愤怒转为困惑,从困惑转为愧疚。他的心率从每分钟一百一十次降至七十五次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傻柱这个人,冲动,但不蠢。话说开了,他就明白了。
他低下头,继续画图。自动送料装置已经进入试制阶段,车间那边等着他的技术支持。傻柱的事,他该说的都说了。听不听,是傻柱的事。
傻柱回到自己屋,坐在床边,低着头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小张从里屋出来,看见他脸色不对,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,握住他的手。
“何师傅,你怎么了?”
傻柱握着小张的手,握得很紧,声音闷闷的:“我刚才去找林哥闹了。”
小张愣了一下:“闹什么?”
“我以为他要抢老太太的房子。”傻柱低下头,声音更低了,“我喝了酒,砸他的门,骂他。一大爷出来劝,我才明白过来。林哥是在帮我,不是在害我。”
小张没说话,握着他的手,陪他坐着。
傻柱抬起头,看着小张,眼眶红了:“我是不是特浑?”
小张看着他,摇了摇头:“你不浑,你就是太急了。”
傻柱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我明天去给林哥道歉。”
小张拍了拍他后背,没说话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画完了最后一张图,放下铅笔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。他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黑漆漆的,傻柱屋的灯还亮着,两个人影映在窗户上,靠在一起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
傻柱明天会来道歉。他知道。傻柱这个人,冲动,但知错能改。他不怪他,也没必要怪他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傻柱就来敲门了。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,站在门口,低着头,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。林国栋开了门,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林哥,对不起。”傻柱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,“昨晚我喝多了,说了不该说的话。你骂我吧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看了几秒,伸手接过那碗红烧肉,说了一句:“进来坐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,跟着进了屋,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。林国栋把红烧肉放在桌上,坐下来,看着他。
“何师傅,昨晚的事过去了,不提了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我跟你说的事,你记住了?”
傻柱点了点头:“记住了。拖,拖到政策变化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傻柱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说了声“林哥,我走了”,转身出了门。林国栋坐在桌前,看着那碗红烧肉,红烧肉还冒着热气,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肉炖得不错,肥而不腻,甜咸适中。
他点了点头,又夹了一块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框。林国栋坐在方框里,吃着红烧肉,表情平静,像是在吃一顿普通的早饭。
日子还得过,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