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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栅栏上的锈渣簌簌往下掉。
李青山双手抓住栏杆,用力一掰——玉化的左手传来清晰的金属扭曲声,锈蚀的铁条被硬生生扯开个口子。他侧身钻出去,王有才跟在后面,裤腿被铁刺刮出条口子。
“他娘的,这地方阴气真重。”王有才搓着胳膊,声音发颤。
通道里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浓得呛人,可仔细闻,里面还混着股烧香的味道——不是正经庙里的檀香,更像是乡下白事时烧的那种劣质线香,带着股焦糊的甜腻。
李青山胸口照片的吸吮感越来越强,几乎要把皮肉都吸进去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衬衫已经被渗出的粘液浸透,照片上爷爷的脸只剩下个模糊轮廓,那行“快”字像活物般在边缘蠕动。
“走这边。”他压低声音,贴着墙往前摸。
停尸房的铁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冷气。李青山推开门,一股更浓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——福尔马林、焚香,还有种说不出的腥甜。
房间很大,两排不锈钢冷冻柜靠墙排列,顶上惨白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。正中央摆着张运尸床,床上空着,但床单上有片暗褐色污渍,形状像个人形。
王有才缩在门口不敢进来:“李、李哥,咱真要在这儿找?”
“照片指的。”李青山走到冷冻柜前,目光扫过柜门上的编号。
胸口照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,那些红丝线像活过来似的,齐刷刷指向左侧那排柜子。李青山顺着方向走过去,停在14号柜门前。
柜门把手冰凉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握住把手往外拉——
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冷气涌出来,白雾散开后,里面躺着个人。
是赵大海。
李青山见过这人的照片,在派出所档案里——就是本章开头那个“自燃”死的货车司机。可眼前的尸体完全不像死了好几天的人:皮肤虽然苍白,但没有腐烂迹象,甚至连尸斑都很淡。他闭着眼,表情平静得诡异,嘴角还微微上扬,像是在做什么美梦。
“这不对……”王有才凑过来看了一眼,吓得往后跳,“尸体怎么没烂?”
李青山没说话,伸手去摸赵大海的胸口。
手指刚触到冰冷的皮肤,胸口照片的吸吮感骤然加剧,那些红丝线几乎要钻出衬衫,直直指向尸体的嘴巴。
“嘴里有东西。”李青山低声道。
他捏住赵大海的下颌,用力一掰——尸体的嘴张开了。
里面黑乎乎的。
李青山把手指探进去,触到个硬物。他抠了两下,掏出来一看,是枚巴掌长的黑色骨片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凑到灯光下看,那些字全是李家人的名字:
**李万山、李春生、李保国、李建军……**
最后一个名字,是**李青山**。
每个名字下面都跟着生辰八字,字迹深深嵌进骨头里,像是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。
“骨筹……”王有才声音发干,“这是讨债的凭据,黄皮子记仇,会把债主家每个人的名字刻在骨头上,一代一代传下去,直到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身后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。
李青山猛地回头,看见阴影里推出来一辆医疗垃圾车。推车的是个穿护士服的女人,三十来岁,脸色惨白,手里握着支巨大的注射器,针筒里装满浑浊的黄色液体。
她走得很慢,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。
“刘护士?”王有才认出来了,“她不是值夜班吗……”
话音未落,刘护士突然加速,举起注射器就朝李青山后颈扎来!
李青山侧身躲开,针头擦着耳朵过去,扎进冷冻柜门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他左手下意识一挡,玉化的皮肤在昏暗光线里泛起一层微弱的青光。
刘护士抬起头。
李青山看见她的眼睛——瞳孔深处,有两只极小的黄鼠狼在游动,一左一右,像两粒活着的黑豆。
“眼降术。”他喉咙里突然冒出胡德海的声音,尖细中带着凝重,“这是黄家最高深的控人法门,把自家小辈的魂魄炼进人眼里,隔着十里地都能操控肉身。这女人早就不是活人了。”
刘护士咧开嘴,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,声音却是尖细的男童音:“李青山,把骨筹还回来。”
她拔出注射器,又扑上来。
这次李青山没躲,左手直接抓向她的手腕。玉化的手指触到皮肤的瞬间,刘护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,眼睛里那两只黄鼠狼影子疯狂扭动。
“胡家老仙在此!”胡德海借李青山的喉咙发出一声尖啸。
那啸声不高,却像根针似的扎进空气里。刘护士眼睛里的黄鼠狼影子“噗”地炸开,化作两缕黑烟从眼角溢出来。她身体一软,瘫倒在地,注射器滚到一边,黄色液体流了一地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“快!”胡德海催促,“骨筹离体,尸阵要醒了!”
李青山低头看手里的骨筹,发现那些刻着的名字正在渗出血珠。他再看向冷冻柜里的赵大海——
尸体的眼睛睁开了。
没有瞳孔,整个眼眶里全是眼白。
紧接着,停尸房里响起一连串“咔哒、咔哒”的机械声。
左右两排总共二十八个冷冻柜,柜门齐刷刷自动弹开。冷气像瀑布一样涌出来,白雾弥漫中,每一格柜子里都缓缓坐起一具尸体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都穿着寿衣,脸色青白。
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头,二十八双没有瞳孔的眼睛,齐刷刷盯住李青山。
然后,所有尸体同时张开嘴。
发出的却是同一个声音——苍老、沙哑,带着李青山记忆里爷爷特有的口音:
“青山。”
“还债了。”
声音在停尸房里回荡,撞在瓷砖墙上,变成层层叠叠的回音。王有才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裤裆湿了一片。
李青山握紧手里的骨筹,骨片边缘割破了掌心,血滴下来,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那些尸体开始从冷冻柜里爬出来。
动作很慢,关节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摩擦声,但方向明确——全都朝着李青山围过来。
胸口照片的吸吮感突然消失了。
李青山低头,看见照片上爷爷的脸已经完全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。只有边缘那行“封神堂”的血字还在,但下面又多了两个字:
**吞下。**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,又抬头看向越围越近的尸体群。
“李哥!跑啊!”王有才哭喊着。
李青山没跑。
他把那枚刻满李家人名字的黑色骨筹举到嘴边,张开嘴,一口吞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