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来通知的那天,天阴沉沉的,风很大,吹得院里的槐树哗哗响。她站在院子中间,手里拿着一张红头文件,表情严肃,不像平时那样笑眯眯的。傻柱被叫出来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锅铲,围裙没解。秦淮茹也从屋里出来了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肿得像桃子,显然是哭过。
一大爷、二大妈、三婶、三大爷都出来了,站在自家门口,伸着脖子看。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兜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王主任咳了一声,展开文件,念了起来:“根据市里最新政策,无主房产收归国有。聋老太太的房子,因无合法继承人,且存在权属争议,经研究决定,予以充公。”
院里安静了一瞬。二大妈端着盆,嘴张着,合不上。三婶抱着孩子,孩子不哭了,瞪着大眼睛看着王主任。三大爷端着茶壶,忘了喝。
傻柱拿着锅铲,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收了房子的人。他把锅铲换到左手,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问了一句:“王主任,房子充公了,我能把老太太的东西搬出来吗?”
王主任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老太太的遗物,你随时可以搬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屋。小张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傻柱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,低声说:“没事。林哥说过,房子会回来的。”
小张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,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疯狂。她冲到王主任面前,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:“凭什么充公?那是我儿子的房子!老太太说过,房子有我们家一份!”
王主任看着她,眉头皱了一下:“秦淮茹,法院已经判了,房子不是你的。你没有资格反对。”
“我怎么没有资格?”秦淮茹的声音更尖了,眼泪掉了下来,“我儿子棒梗也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,老太太以前也疼他。凭什么房子充公了,我们什么都没有?”
王主任叹了口气,把文件收起来,看着秦淮茹,语气缓了一些:“秦淮茹,政策是市里定的,不是我定的。你要是有意见,可以去找市里反映。但在政策没变之前,房子充公是板上钉钉的事。”
秦淮茹的腿软了,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,拍着大腿哭了起来:“哎呀,欺负人啊!棒梗他爸死得早,留下我们孤儿寡母,谁都能踩一脚啊!房子充公了,棒梗出来住哪儿啊?小当和槐花回来住哪儿啊?”
院里的人看着她哭,没人上前劝。二大妈摇了摇头,端着盆回了屋。三婶叹了口气,抱着孩子回了屋。三大爷端着茶壶,摇了摇头,也回了屋。一大爷站在槐树底下,看了秦淮茹一会儿,转身回了自己屋。
王主任蹲下来,看着秦淮茹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秦淮茹,你要是真有困难,可以来街道办申请困难补助。但房子的事,你别再闹了。闹也没用。”
王主任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,笃笃笃的,在安静的院里很响。秦淮茹坐在地上,看着王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哭得更凶了,但没人理她。
傻柱从屋里出来,手里拎着老太太的遗物——一个旧皮箱,一个红布包,几件衣服。他把东西放在院里,又回去搬了一趟,搬完了,站在老太太屋门口,看着那扇开着的门,看了好一会儿,才把门关上。
他转过身,看见秦淮茹还坐在地上哭,没说话,拎着东西回了自己屋。
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,从头看到尾。他看见傻柱平静地接受房子充公,看见秦淮茹撒泼打滚,看见王主任离开。他转过身,回了屋,关上门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房子充公了。准备钱,我要拍下那房子。”
“已准备。宿主目前持有现金六千三百元,古董十七件,总估值约三万元。拍卖一套小户型房产,资金充足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三万元,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。拍一套房子,绰绰有余。但他不急,等政策落地,等房子上拍,等合适的时机。
他坐到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老太太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房子充公,准备拍卖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空间戒指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秦淮茹已经不在门口了,贾家的门关着,窗帘拉着。傻柱屋的门也关着,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特殊时期的风暴,终于刮到了四合院。老太太的房子,只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接下来,还会有更多的房子被充公,更多的人失去家园。他管不了那么多人,但老太太的房子,他一定要拿回来。不是为了傻柱,是为了老太太。老太太对他不错,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说“你是个好孩子”。他不能辜负她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傻柱坐在自家桌前,面前摆着老太太的遗物——一个旧皮箱,一个红布包。他打开皮箱,里面是老太太的衣服,叠得整整齐齐,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。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,放在床上,又一件一件叠好,放回去。
他打开红布包,里面是一对银手镯,老太太年轻时戴的,已经发黑了。他把手镯拿出来,对着光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
小张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整理遗物,没说话。
傻柱把皮箱合上,放在柜子顶上,转过身,看着小张,声音沙哑:“老太太的东西,我留着。房子没了,但老太太不能没了。”
小张握住他的手,没说话。
秦淮茹坐在炕沿上,没开灯,在黑暗里坐着。她哭够了,眼泪干了,脸上绷得紧紧的。她盯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,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她盯着那个光斑,眼神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冷。
房子充公了,棒梗出来住哪儿?小当和槐花回来住哪儿?她一个人,连饭都快吃不上了,拿什么养孩子?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对面西厢房的灯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安安静静的。她盯着那个影子,眼神从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恨。
林国栋,你等着。你不会一直得意的。
她把窗帘拉上,回到炕边,躺下来。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房子的样子。两间,朝南,阳光好,冬天暖和。她住一间,棒梗住一间,小当和槐花回来了,可以在客厅搭个床。一家人挤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
现在什么都没了。房子充公了,棒梗没地方住,小当和槐花回不来。她一个人,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,等着,熬着。
她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流,流到枕头上,湿了一片。
天快亮了,她才睡着。梦里,她看见老太太站在槐树底下,朝她招手。她走过去,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块糖,塞给她,说“吃糖”。她接过糖,放进嘴里,甜的,甜得她想哭。
她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她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
院里静悄悄的,傻柱屋的门关着,林国栋的西厢房门关着。她站在院里,看着老太太屋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
日子还得过,不管她愿不愿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