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冲进拍卖会的时候,保安正在门口抽烟。她跑得太快,保安没拦住,等反应过来,人已经进去了。礼堂的门被她撞开,砰的一声砸在墙上,正在举牌的几个人吓了一跳,拍卖师的小木槌悬在半空中没落下来。
“傻柱!你凭什么买老太太的房子!”秦淮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,她站在过道中间,头发散着,脸涨得通红,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。
傻柱刚从主席台上下来,手里还攥着合同副本。他站在过道边上,看着秦淮茹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平静。他把合同叠好,揣进怀里,拍了拍,才开口:“秦姐,我是合法拍卖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秦淮茹冲过来,伸手去抓傻柱的袖子,“老太太的房子,凭什么你买?那是我儿子的!棒梗也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,老太太以前也疼他!你凭什么?”
傻柱往后退了一步,躲开了她的手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秦姐,房子充公了,谁都能买。我出钱拍的,合法合规。你要是想要,刚才怎么不来拍?”
秦淮茹的嘴张了张,说不出话。她不知道今天拍卖,她是听街上的人说的,跑过来的时候拍卖已经结束了。但她不认,她不能认。认了,房子就真的没了。
“我不知道今天拍卖!”她的声音更尖了,“你们欺负人!你们故意不告诉我!”
礼堂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,有人摇头,有人叹气,有人站起来看热闹。拍卖师站在台上,皱了皱眉,敲了一下小木槌:“请保持安静,不要影响拍卖秩序。”
秦淮茹不理他,继续冲傻柱喊:“傻柱,你把房子还给我!你不还,我就死在这儿!”她说着就要往地上坐。
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拉住了她的胳膊。秦淮茹扭头一看,林国栋站在她身后,帽檐压得低低的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拉着她的胳膊,力气不大,但很稳,她挣了两下没挣开。
“秦姐,这房子现在是傻柱的,你闹也没用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秦淮茹看着他,眼泪掉了下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林国栋,你也要欺负我?你们都是一伙的!”
林国栋没说话,松开她的胳膊,往后退了一步。两个保安从门口跑进来,一左一右架住秦淮茹的胳膊,把她往外拖。她挣扎着,脚在地上蹬,皮鞋蹭得地面吱吱响。
“放开我!你们放开我!傻柱,你不把房子还给我,我死给你看!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远,被拖出了礼堂。
门关上了,隔断了她的哭骂声。礼堂里安静了一瞬,拍卖师咳了一声,举起小木槌:“继续拍卖,下一套房子,北城……”
林国栋拉了拉傻柱的袖子,两人从侧门走了出去。
秦淮茹被拖到门口,保安松了手,她瘫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。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,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小声议论,没人上前劝。她哭了一会儿,发现没人理她,擦了擦脸,抬起头,看见林国栋和傻柱从侧门出来。
两人走到台阶上,站住了。秦淮茹从地上爬起来,冲过去,站在他们面前,仰着头看着他们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的粉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们都欺负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“我一个寡妇,带三个孩子,容易吗?棒梗他爸死得早,留下我们孤儿寡母,谁都能踩一脚。”
傻柱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想起以前她也这样哭过,那时候他心疼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。现在她再这样哭,他心里没什么波澜,不是心硬了,是看透了。
“秦姐,没人欺负你。”傻柱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房子的事,是你自己没来拍。你要是来了,出价比我高,房子就是你的。你没来,怨不得别人。”
秦淮茹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。
林国栋拉了拉傻柱的袖子:“走。”
两人走下台阶,推着自行车,慢慢走远了。秦淮茹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,眼神从悲伤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恨。她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嘴里念叨着:“你们都欺负我……你们都欺负我……”
围观的人慢慢散了。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她一眼,摇了摇头。秦淮茹站在门口,站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走下台阶。她不知道该去哪儿,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,不想见院里那些人,不想听他们议论。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,走得很慢,像一只找不到窝的狗。
傻柱骑着车,林国栋坐在后座上,两人出了文化宫的大门,拐进一条小胡同。傻柱停下来,转过头看着林国栋,声音有点发虚:“林哥,秦淮茹会不会再去告?”
“告什么?”林国栋从车上下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房子是合法拍卖的,她告到哪儿都没用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他信林国栋,林国栋说什么,他就信什么。
两人骑上车,继续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夕阳挂在西边,橘红色的光洒在路上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傻柱骑着车,林国栋坐在后座上,两人没说话,但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。
回到四合院,天已经黑了。院里黑漆漆的,贾家的灯没亮,秦淮茹还没回来。傻柱把自行车推进院里,站在老太太屋门口,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。小张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发呆,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
“何师傅,房子的事,办妥了?”
傻柱点了点头,声音闷闷的:“办妥了。秦淮茹来闹了,被保安拉走了。”
小张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,没说话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坐在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份合同,看了一遍,又收回去。房子到手了,秦淮茹来闹了,但闹也没用。房子是合法拍卖的,她告到哪儿都没用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秦淮茹今天的情绪状态?”
“愤怒、绝望、仇恨。她的心率一度升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,目前仍在高位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秦淮茹不会善罢甘休,她还会闹,但闹不大了。没有房子,她翻不起浪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贾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。秦淮茹还没回来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秦淮茹说“你们都欺负我”。没人欺负她,是她自己欺负自己。老太太的房子,本来就不属于她。她非要争,争到最后,什么都没得到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秦淮茹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院里黑漆漆的,傻柱屋的灯灭了,西厢房的灯也灭了。她站在院里,看着老太太屋那扇关着的门,看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自己家。
屋里冷得像冰窖。她没开灯,摸黑坐到炕沿上,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眼泪又流了下来,无声地流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。
她想起今天在拍卖会门口,林国栋说“这房子现在是傻柱的,你闹也没用”。傻柱说“你要是想要,刚才怎么不来拍”。他们说得对,她没来拍,怨不得别人。但她不甘心,不甘心啊。
她抬起头,看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。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她盯着那个光斑,眼神从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绝望。
棒梗还有三个月就出来了。出来住哪儿?小当和槐花还在乡下,什么时候能接回来?她一个人,连饭都快吃不上了,拿什么养孩子?
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,哭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哭累了,她抬起头,擦了擦脸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
天快亮了,她才睡着。梦里,她看见老太太站在槐树底下,朝她招手。她走过去,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块糖,塞给她,说“吃糖”。她接过糖,放进嘴里,甜的,甜得她想哭。她想跟老太太说房子的事,嘴张了张,说不出话。老太太转过身,走了,越走越远,消失在槐树后面。
她追上去,腿迈不动,跑不了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,哭了出来。哭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她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,傻柱屋的门关着,林国栋的西厢房门关着。她站在院里,看着老太太屋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
日子还得过,不管她愿不愿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