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会结束的第三天,林国栋敲了傻柱的门。傻柱正在屋里擦桌子,看见林国栋进来,赶紧放下抹布,拉了把椅子让他坐。小张从厨房探出头来,喊了声“林哥”,又缩回去了。林国栋坐下来,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,推到傻柱面前。
“两千块,拍房子的钱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傻柱看着那个信封,没打开,抬起头看着林国栋,声音有点发虚:“林哥,这钱你拿着就行,不用给我。”
“拿着。”林国栋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,“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,钱是我出的。你得收着,不然账对不上。”
傻柱犹豫了一下,伸手拿起信封,塞进怀里,拍了拍。他知道这钱不是给他的,是走个形式。林国栋出了钱,房子写他的名字,但房子不是他的。他懂。
林国栋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铺在桌上。纸上打印着几行字,标题是“房产代持协议”。傻柱不认识几个字,但林国栋给他念了一遍——“甲方林国栋出资购买槐树胡同15号房产,乙方何雨柱代为持有,房产实际所有权归甲方所有。乙方不得擅自转让、抵押、出租该房产。待政策允许时,乙方应将房产过户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人。”念完之后,林国栋把一支笔递给他:“签个字。”
傻柱接过笔,手没抖,在乙方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字歪歪扭扭的,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签完之后,他放下笔,抬起头看着林国栋,声音不大但很真诚:“林哥,这房子本来就不是我的。你让我签啥,我就签啥。”
一大爷从门口走进来,他是林国栋叫来当见证人的。他看了看桌上的协议,又看了看傻柱,叹了口气,拿起笔在见证人那一栏签了字。签完之后,他放下笔,看着林国栋,欲言又止。
“一大爷,您有什么话就说。”林国栋把协议叠好,揣进兜里。
一大爷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,老太太的房子,兜了一圈,最后到了你手里。也好,总比给了秦淮茹强。”
林国栋没接话。一大爷又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林国栋站起来,拍了拍傻柱的肩膀:“何师傅,房子你先住着。别让秦淮茹住进去,别让她闹。等她闹够了,自然就消停了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:“林哥,你放心。”
林国栋出了傻柱屋,回到西厢房,关上门。他坐到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份协议,看了一遍,又收回去。两千块的收据也在戒指里,还有拍卖行的合同、傻柱签的代持协议,一份不少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老太太的房子,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“宿主资产增加。当前总资产:现金四千三百元,古董十七件,房产一套。总估值约三万五千元。”
林国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三万五千元,在这个年代是妥妥的富翁。但他不能露富,不能让人知道。钱在空间戒指里,房子在傻柱名下,谁也查不到他头上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贾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。秦淮茹不知道去哪儿了,好几天没见人影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房子到手了,但还不能住进去。特殊时期的风暴还没过去,现在住进去,太扎眼。得等,等到风平浪静。傻柱先住着,帮他看着房子。等政策变了,再过户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傻柱坐在桌前,发着呆。小张端着菜从厨房出来,放在桌上,看见他发呆,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,握住他的手。
“何师傅,林哥跟你说什么了?”
傻柱握着小张的手,声音闷闷的:“他让我签了个协议,房子是他的,我只是代持。”
傻柱看着她,眼眶红了:“小张,你不觉得我窝囊?房子写我的名字,但不是我的。”
小张摇了摇头,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:“何师傅,你不窝囊。林哥帮了咱们这么多,咱不能忘恩负义。房子是他的,咱帮他看着,天经地义。”
傻柱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我就是觉得,欠林哥的太多了。”
小张拍了拍他后背,没说话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只有傻柱屋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叹息,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湖面。
秦淮茹走在黑漆漆的胡同里,脚步很慢,像踩在棉花上。她不知道去哪儿,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,不想见院里那些人,不想听他们议论。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走了一夜,天快亮的时候,才回到四合院。
院里静悄悄的,傻柱屋的门关着,林国栋的西厢房门关着。她站在院里,看着老太太屋那扇关着的门,看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自己家。
屋里冷得像冰窖。她没开灯,摸黑坐到炕沿上,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眼泪流了下来,无声地流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。
她想起老太太的脸,想起老太太说的话,想起老太太临终前还惦记着她。她突然有点后悔,不是后悔争房子,是后悔没来拍卖。要是她来了,把房子拍下来,棒梗就有地方住了,小当和槐花就能回来了。
但她没来。她不知道今天拍卖。她输了,输得彻彻底底。
她抬起头,看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。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她盯着那个光斑,眼神从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绝望。
棒梗还有三个月就出来了。出来住哪儿?小当和槐花还在乡下,什么时候能接回来?她一个人,连饭都快吃不上了,拿什么养孩子?
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,哭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哭累了,她抬起头,擦了擦脸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
天快亮了,她才睡着。梦里,她看见老太太站在槐树底下,朝她招手。她走过去,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块糖,塞给她,说“吃糖”。她接过糖,放进嘴里,甜的,甜得她想哭。她想跟老太太说房子的事,嘴张了张,说不出话。老太太转过身,走了,越走越远,消失在槐树后面。
她追上去,腿迈不动,跑不了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,哭了出来。哭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她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,傻柱屋的门关着,林国栋的西厢房门关着。她站在院里,看着老太太屋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
日子还得过,不管她愿不愿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