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议签完的第二天,林国栋又去找了傻柱。这次他没带信封,带了一张纸,上面打印着几行字。傻柱正在厨房里熬粥,看见林国栋进来,关了火,擦了擦手,走出来。林国栋把纸铺在桌上,傻柱凑过去看,还是不认几个字。
“何师傅,这是租赁合同。”林国栋坐下来,指着纸上的字念给他听,“甲方林国栋,将槐树胡同15号房产出租给乙方何雨柱,月租金一元,租期一年。乙方不得转租、不得擅自装修、不得改变房屋结构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:“林哥,一个月一块钱?”
“对。象征性的。”林国栋把笔递给他,“你签了,就有合法居住权。谁也不能赶你走。”
傻柱接过笔,手没抖,在乙方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签完之后,他放下笔,抬起头看着林国栋,眼眶红了,声音沙哑:“林哥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林国栋把合同叠好,揣进兜里,“你帮我看着房子,我收你一块钱房租,公平合理。”
傻柱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没说话。小张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粥,放在桌上,看了傻柱一眼,又看了林国栋一眼,没问,转身回去拿筷子。
林国栋站起来,拍了拍傻柱的肩膀:“行了,你忙吧。我走了。”
傻柱送他到门口,站在门槛上,看着林国栋进了西厢房,才转身回屋。小张已经把粥摆好了,一碟咸菜,两个馒头。傻柱坐下来,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,烫得吸了口气。
“何师傅,林哥跟你说什么了?”小张坐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馒头,没吃。
“他让我签了个租赁合同,一个月一块钱房租。”傻柱的声音闷闷的,“房子是他的,我住着,交房租,天经地义。”
小张点了点头,掰了一块馒头,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她看着傻柱,欲言又止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傻柱放下碗。
“何师傅,我想去帮你收拾收拾那房子。”小张的声音很轻,“老太太走了以后,那房子一直空着,肯定落了不少灰。我帮你去擦擦扫扫,住着也舒心。”
两人吃完饭,洗了碗,锁了门,走到老太太屋门口。傻柱从兜里掏出钥匙,捅进锁眼,转了两下,锁开了。推门进去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黑漆漆的,窗帘拉着,桌子上落了一层灰,地上也有灰,脚印都没有。
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屋子,心里有点堵。老太太在这儿住了几十年,他在这儿守了老太太最后一程。现在老太太不在了,房子也换了主人,但他还能住在这儿,也算是老太太在天有灵。
小张从他身后走进来,拉开窗帘,推开窗户。阳光涌进来,满屋都是,灰尘在阳光里飞舞,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。她找了块抹布,去院里打了一盆水,开始擦桌子、擦柜子、擦窗户。傻柱也动了手,把老太太的遗物归置好,把床上的被褥搬出去晒,把地上的灰扫了。
两人忙活了一上午,屋里焕然一新。桌子亮了,柜子亮了,窗户也亮了。阳光照进来,照在地上,暖洋洋的。傻柱站在屋子中间,看着这一切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小张站在他旁边,擦了擦额头的汗,笑了笑:“何师傅,现在可以住人了。”
傻柱转过头,看着她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额头上还有灰,鼻尖上也有灰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星星。他心里暖暖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,从心里一直暖到手指尖。
“小张,我想请你吃饭。”傻柱的声音有点发紧,“晚上,我做饭,你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小张愣了一下,脸更红了,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好。”
傻柱笑了,笑得很开心,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他转过身,继续收拾屋子,手脚比刚才更利索了。小张也继续擦擦洗洗,两人谁都没再说话,但气氛很好,不像以前那样尴尬。
傍晚,傻柱回了自己屋,系上围裙,开始忙活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蛋花汤,四菜一汤,做得格外用心。每道菜都尝了好几遍,咸了加水,淡了加盐,甜了加醋,酸了加糖,反复调整,直到满意为止。
小张坐在桌前,看着他忙活,想帮忙,被傻柱按住了:“今天你坐着,我伺候你。”
小张笑了,没再动。她坐在那儿,看着傻柱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地响,油烟飘起来,香味满屋都是。她的心里也暖暖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。
傻柱把菜端上来,摆了一桌。红烧肉红亮亮的,糖醋排骨金灿灿的,清蒸鱼白嫩嫩的,蛋花汤黄澄澄的。他给小张夹了一块肉,又夹了一块排骨,又夹了一块鱼,把她的碗堆得满满的。
“吃。”他说。
小张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,嚼了嚼,眼睛亮了:“何师傅,你做的菜真好吃。”
傻柱笑了,自己也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,嚼了嚼,点了点头。今天的手艺发挥得不错,比平时还好。
两人对面坐着,吃着菜,喝着汤,谁都没提房子的事,没提秦淮茹的事,没提那些烦心事。日子好像一下子简单了,就是吃饭,就是笑,就是看着对面的人。
吃完饭,傻柱洗了碗,擦了灶台,把厨房收拾干净。小张站在门口,看着他忙活,没走。
“何师傅,我回去了。”小张的声音很轻。
傻柱转过身,看着她,喉咙动了一下:“明天还来吗?”
小张笑了笑:“来。”
傻柱笑了,送她到门口。小张走出去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挥了挥手,消失在黑影里。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
他坐在床边,发了会儿呆。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地响。他想起小张的脸,想起她的笑,想起她说“好”,想起她说“来”。心里暖暖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。
他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没有裂缝,老太太住的时候修补过,刷得白白的。他盯着那片白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
天快亮了,他才睡着。梦里,他看见老太太坐在槐树底下,朝他招手。他走过去,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块糖,塞给他,说“吃糖”。他接过糖,放进嘴里,甜的,甜得他想哭。他想跟老太太说小张的事,嘴张了张,说不出话。老太太笑了,笑得很慈祥,说“傻柱,你长大了”。他醒了,枕头湿了一小块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,林国栋的西厢房门关着,秦淮茹家的门也关着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老太太屋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
今天小张还来。他得把屋子再收拾收拾,把床铺好,把窗帘挂好,把老太太的遗物放好。让她来了有个好印象。
他系上围裙,开始忙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