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纸是林国栋从厂里带回来的。他每天都有看报的习惯,以前看的是技术版面,现在看的是头版。头版上的措辞一天比一天严厉,昨天还是“批右派”,今天就变成了“揪出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阶级敌人”。他把报纸铺在桌上,一行一行地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特殊时期要来了。比预想的还快。”
“根据历史数据模拟,未来三个月内,社会动荡将波及全国。建议宿主将所有值钱物品收入空间戒指。”
林国栋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把存折、现金、合同、协议、古董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摆了一桌。存折上的数字他已经背下来了,六千三百块,加上周若涵借的五千,一共一万一千三。古董十七件,字画五幅,玉器三件,瓷器九件。合同和协议一大摞,拍卖行的、代持的、租赁的,一份不少。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空间戒指,收得很慢,每一样都仔细检查,确认没问题了才放进去。最后桌上空了,他拍了拍手,坐回桌前。
一大爷拎着鸟笼子在院里遛弯,走到槐树底下,停下来,仰着头看着天。天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,也看不见云。他看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,把鸟笼子挂在树枝上,转过身,看见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,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一大爷,这天看着要变了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。
一大爷又叹了口气,从兜里掏出烟袋,装了一锅烟,点着了,抽了两口,烟雾在眼前飘散。他看着那些烟雾,看着它们一点点散开,最后消失,声音闷闷的:“这世道,又要变了。我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好几次变天。每次变天,都有人倒霉。不知道这次轮到谁。”
林国栋没接话。一大爷又抽了两口烟,把烟袋磕了磕,揣进兜里,拎着鸟笼子回了屋。林国栋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,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西厢房。
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剥着蒜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张聊天。小张说“何师傅,明天我想吃鱼”,傻柱说“行,明天给你做糖醋鱼”。小张笑了,笑得很开心,傻柱也笑了,笑得很憨。
他们不知道风暴要来了。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,平平淡淡,安安稳稳。上班,做饭,聊天,笑。林国栋站在窗前,看着傻柱屋亮着的窗户,看着那两个人影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羡慕,不是嫉妒,是一种冷。暴风雨要来了,他得做好准备。他能做的,就是把自己藏好,把值钱的东西藏好,把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。
监狱里,许大茂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同监室的人已经睡了,有人在打呼噜,有人在磨牙,有人说梦话。他睡不着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外面的事。
白天劳动的时候,管教说了一嘴,说外面变天了,说“右派分子被揪出来了,阶级斗争要深入”。他没听太懂,但他听明白了一点——变天了,机会来了。他许大茂虽然蹲在监狱里,但他有关系,有路子。等出去,他还能翻身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硬邦邦的,荞麦皮的,硌得脸疼。他没动,就那么埋着,像是在想什么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天快亮了,他才睡着。梦里,他穿着中山装,站在台上,台下的人都在鼓掌。他笑了,笑得很得意,笑醒了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跟着队伍出去放风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,看着高墙上的铁丝网,心里说——林国栋,你等着。等我出去,我会让你知道,谁才是赢家。
四合院里,林国栋打了个喷嚏。他揉了揉鼻子,放下报纸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天还是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,也看不见云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屋的门关着,小张已经走了。贾家的门也关着,秦淮茹好几天没露面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坐回桌前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特殊时期即将到来。建议宿主保持低调,避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,“从现在起,不该说的话不说,不该做的事不做,不该接触的人不接触。”
“宿主英明。”
林国栋没理器灵的恭维,拿起报纸继续看。头版上有一篇社论,标题是“将阶级斗争进行到底”。他看了两遍,放下报纸,靠在椅背上。暴风雨要来了,不知道会刮多久,不知道会刮多大。但他不怕,他有空间戒指,有器灵,有钱,有古董。风暴过去,他还是他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屋的灯灭了,贾家的灯没亮,整个院子只有他这盏灯还亮着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卷八结束了。遗产风波,房子充公,拍卖,暗中得手,傻柱安置。一件一件,都办完了。卷九是特殊时期,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,但他知道,他准备好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傻柱躺在床上,也睡着了。他做了个梦,梦见小张穿着红棉袄,坐在他对面,吃着他做的糖醋鱼,笑得很开心。他也笑了,笑得很憨。梦里没有风暴,没有房子,没有秦淮茹,只有小张的笑脸和糖醋鱼的香味。
他翻了个身,把小张搂进怀里。小张没睡着,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心跳很慢,很稳,像一首催眠曲。
“何师傅,你睡了吗?”小张的声音很轻。
“没呢。”傻柱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想你。”
小张笑了,把脸埋进他胸口,没再说话。两人抱着,听着彼此的心跳,慢慢睡着了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有暗流在涌动。暴风雨要来了,不知道会刮多久,不知道会刮多大。但他不怕,他准备好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