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来的时候,院里正在做午饭。二大妈家的锅铲声叮叮当当,三婶家的油烟飘得满院都是,傻柱在厨房里炒菜,香味窜出去老远。王主任站在院子中间,手里拿着一个红头文件,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模样。一大爷从屋里出来,二大妈关了火,三婶抱着孩子出来,三大爷拎着茶壶出来,连隔壁院的李大妈都翻墙过来了。
“大家都到齐了,我说个事。”王主任展开文件,声音不大但很严肃,“市里要开展‘破四旧’运动,各家各户主动上交旧书、古董、字画、神像、牌位。三天之内,交到街道办。不交的,街道办会组织人上门抄家,严重的还要批斗。”
三大爷端着茶壶,手在抖,茶洒了一地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一大爷站在槐树底下,脸色铁青,声音很沉:“王主任,不交会怎样?”
王主任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老刘,你也别问我。这是市里的政策,我也是照章办事。不交的,抄家,批斗,游街。你们自己掂量。”
一大爷没再问了,转过身,慢慢走回屋,脚步比平时沉了不少。
傻柱站在自家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,围裙没解。他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他想起老太太留下的那对银手镯,想起老太太的旧皮箱,想起老太太的几件旧衣服。那些东西算不算古董?算不算旧物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不能让人抄走。那是老太太留给他的念想。
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,从头看到尾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双手插兜,靠在门框上,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王主任说完就走了,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,笃笃笃的,在安静的院里很响。
院里的人散了。二大妈翻箱倒柜,三婶抱着瓷瓶哭,三大爷把茶壶里的茶倒了又倒,一大爷坐在屋里没出来。傻柱站在门口,发着呆。小张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发呆,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在抖。
“何师傅,咱家有什么要交的吗?”小张的声音很轻。
傻柱回过神来,握着小张的手,握得很紧:“有。老太太的银手镯,还有她的皮箱。我不知道算不算。”
小张没说话,靠在他肩膀上,两人站了好一会儿。
林国栋转身回了西厢房,关上门,把窗帘拉上。屋里暗了下来,他没开灯,在黑暗里坐着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把所有值钱的古董都收进空间戒指。字画、瓷器、玉器,一件不留。”
“收到。正在清点……十七件古董,已全部收入空间戒指。另外,存折、现金、合同、协议,已全部加密保存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的古董都是好东西,要是被人翻出来,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但他不怕,戒指在手,谁也查不到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乱糟糟的,二大妈家的门开着,能看见她在翻柜子,衣服扔了一地。三婶家的门也开着,她抱着瓷瓶坐在炕沿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傻柱家的门关着,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
他把窗帘拉上,坐回桌前。抄家,批斗,游街。这些词他听过,在后世的历史书里。但真正发生在眼前,感觉不一样。他不能被人抓住把柄,不能被人怀疑,不能被人举报。从现在起,他要更加谨慎。
一大爷来敲门的时候,林国栋正在画图。他放下铅笔,开了门。一大爷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茶壶,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,像是老了十岁。
“国栋,你家里有什么要交的吗?”一大爷的声音闷闷的。
林国栋摇了摇头:“一大爷,我家没什么值钱的。几本技术书,厂里发的,不算旧书。”
一大爷看着他,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,回过头看着他:“国栋,你是个聪明人。该藏的藏好,该交的交了。别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:“一大爷,我知道。”
一大爷走了。林国栋关上门,坐回桌前。一大爷是好心,但他不知道,林国栋的东西已经藏好了,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“林哥,我想问你个事。”
“进来。”
傻柱进了屋,把红烧肉放在桌上,搓了搓手,坐下来。林国栋也坐下来,等着他开口。
“林哥,老太太的银手镯,要不要交?”傻柱的声音有点发虚,“还有她的皮箱,几件旧衣服。我不知道算不算古董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:“银手镯是银的,算贵金属。皮箱和旧衣服不算古董,但老太太用过的东西,可能会被人盯上。你要是舍不得交,就藏好。别让人发现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又问:“藏哪儿?”
林国栋想了想:“床底下挖个坑,埋了。或者塞进墙缝里,用泥糊上。别让人看见。”
傻柱站起来,搓了搓手,说了声“谢谢林哥”,转身走了。林国栋看着那碗红烧肉,还冒着热气,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肉炖得不错,肥而不腻,甜咸适中。他点了点头,又夹了一块。
窗外,院里黑漆漆的,没有灯光,没有声音。二大妈家的灯灭了,三婶家的灯也灭了。傻柱家的灯还亮着,人影在屋里晃,像是在挖坑,又像是在藏东西。
林国栋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特殊时期开始了,抄家风声紧。他得小心,再小心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