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在炕沿上坐了一整天，没出门，没开灯，连口水都没喝。她盯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，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，月光从洞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她盯着那个光斑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——林国栋，你不是能耐吗？你不是有古董吗？你不是技术员吗？我看你这次怎么翻身。
天刚亮，她就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，傻柱屋的门关着，林国栋的西厢房门也关着。她低着头，快步走过西厢房，出了院门，往街道办的方向走。脚步很快，踩得地面咚咚响，像是在跟谁赌气。
街道办刚开门，她第一个进去。王主任还没来，办事员小周坐在窗口后面，正吃油条，看见她进来，放下油条擦了擦手，问了一句“什么事”。秦淮茹走到窗口前，手撑在台面上，身子往前倾，压低声音，像是怕被人听见：“同志，我要举报。我们院的林国栋，家里有古董，是资本家作风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，翻到空白页，拿起笔：“慢慢说，什么古董？你看见了？”
秦淮茹的嘴张了张，想说“我看见了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没看见，但她知道林国栋有。棒梗以前趴窗户看见过，说有个青花瓶子，值上千块。她把那句话说出来了：“我儿子看见过，他屋里有个青花瓶子，值上千块。他一个工人，哪来的钱买古董？肯定是来路不正。”
小周在本子上写了几笔，抬起头看着她：“同志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秦淮茹愣了一下，往后退了一步：“我……我叫什么不重要，你们去查就行了。”
“匿名举报？”小周的眉头皱了一下，“同志，匿名举报我们也会查，但你要对自己的话负责。”
秦淮茹咬了咬牙，声音小了不少：“我叫秦淮茹。你们去查吧，他肯定有问题。”
小周又写了几笔，合上本子，说了一句“我们会去调查的”。秦淮茹站在窗口前，还想说什么，后面有人排队了，催她，她只好转身走了。
出了街道办的大门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但她觉得冷，从心里往外冷。她不知道林国栋会不会被抓，不知道街道办会不会去查，不知道许大茂说的“等我出来”是什么意思。她只知道，她恨林国栋，恨得牙痒痒。
她走在街上，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。走到胡同口，看见一个邮差骑着绿色自行车过来，叮铃铃的，她让到一边，邮差从她身边过去了。她突然想起许大茂，想起他上次从监狱里寄来的信，说“等我出来，我还有其他路子”。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，不知道他说的路子是什么，但她知道，他一定会出来，一定会找林国栋算账。
她加快了脚步，回了四合院。
监狱里，许大茂在放风的时候收到了消息。管教递给他一张纸条，没说是谁给的，只说“外面有人带话”。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，蹲在墙角，展开看了一眼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林国栋被举报了，街道办要去查他。”他的心跳加速了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，那笑容在阳光下有点瘆人。
他把纸条撕了，撕成碎片，扔在地上，用脚碾了碾。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走回队列里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他心里也暖洋洋的。林国栋，你也有今天。被举报了，被查了，就算查不出什么，名声也臭了。等出去，他再添把火，把林国栋彻底搞垮。
他笑了，笑得很得意，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林国栋在厂里上班，不知道被举报了。他坐在技术科的绘图桌前，画着自动送料装置的改进图纸。厂长说这个项目要申报专利，让他把资料准备齐全。他画得很认真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，线条又直又准。
老陈端着茶缸子过来，看他画图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国栋，你这图画得越来越好了”。林国栋头都没抬，说“练多了就好了”。老陈笑了笑，端着茶缸子回去了。
下午下班，林国栋收拾好东西，背上包出了技术科。走到厂门口的时候，看见傻柱推着自行车在等他。傻柱穿着一件干净的工装，头发理了，胡子刮了，看着精神了不少。
“林哥，今天街道办的人来院里了。”傻柱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得只有林国栋能听见。
林国栋的脚步停了一下，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说是有人举报你家里有古董，要来调查。”傻柱的声音更低了，“一大爷让我告诉你，让你有个准备。”
林国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但很快又舒展开了。他把自行车推出来，骑上去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走吧，回去看看。”
两人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路上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傻柱骑在前面，林国栋跟在后面，两人没说话，但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不少。
回到四合院，院里站着两个人，一个是街道办的小周，一个是保卫科的老赵。小周手里拿着个本子，老赵手里夹着根烟，两人站在槐树底下，等着林国栋回来。一大爷站在自家门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里全是担忧。二大妈端着盆站在水池边，三婶抱着孩子站在窗前，三大爷拎着茶壶站在门口，全院的人都在看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院里，支好，走到小周和老赵面前，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被举报的人：“周同志，赵同志，你们来了。”
小周咳了一声，翻开本子，看着林国栋：“林国栋同志，有人举报你家里有古董，怀疑你的财产来源不明。我们来看看，请你配合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，侧身让开：“请进。”
小周和老赵跟着林国栋进了西厢房。院里的人伸着脖子往里看，二大妈踮着脚，三婶抱着孩子凑到窗前，三大爷端着茶壶站在门口，连隔壁院的李大妈都翻墙过来了。傻柱站在自家门口，手里攥着锅铲，脸色发白。
林国栋开了灯，屋里亮堂堂的。小周和老赵在屋里转了一圈，翻了翻抽屉，看了看柜子，连床底下都看了。桌上只有几本技术书，一个茶缸子，一个饭盒。抽屉里只有铅笔、橡皮、尺子，几本笔记本。柜子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，一套工装，一双布鞋。床底下空空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小周合上本子，看着林国栋，表情有点尴尬：“林国栋同志，打扰了。有人举报，我们不得不查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周同志，查清楚了就好。我林国栋行得正坐得直，不怕查。”
小周点了点头，跟老赵出了西厢房。两人走到院里，小周对一大爷说了一句“没事，查完了”，一大爷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小周和老赵走了，院里的人慢慢散了。二大妈端着盆回了屋，三婶抱着孩子回了屋，三大爷拎着茶壶回了屋，李大妈翻墙回去了。
傻柱站在自家门口，看着林国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林国栋朝他点了点头，转身回了西厢房，关上门。
他坐到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十七件古董，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。青花瓷瓶、粉彩盘子、白玉玉佩、铜香炉、银手镯…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又一件一件地收回去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举报我的人，是谁？”
“根据系统分析，概率最高的是秦淮茹。她的情绪状态近期一直不稳定，仇恨指数持续高位。今天上午，她去过街道办。”
林国栋冷笑了一声。秦淮茹，又是你。你举报我，查不出什么。但你举报了，就说明你还想搞我。等着吧，等我腾出手来，跟你算总账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屋的灯亮着，小张在厨房里忙活，傻柱坐在桌前，一个人发呆。贾家的灯没亮，黑漆漆的。秦淮茹躲在黑暗里，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秦淮茹，你笑不了多久了。
